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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市局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公安、武警、刑侦、技侦、网安、辖区派出所,能来的都来了。投影屏幕上并排显示著三张现场照片,三面墙,三组血字,像是在无声地控诉著什么。
老周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没喝。他的脸色比昨天更沉了,眼袋很明显,像是整夜没睡。
李上校坐在他左边,依然是那副寸头、青下巴、双臂交叉的姿势,但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不可理喻”,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个军人在面对一个他无法用火力解决的问题时,产生的那种憋屈。
会议室里的气氛像一口高压锅,盖子是拧紧的,里面的压力在一点一点地涨。
老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会议桌上。
“第三起了。六十二个小时之内,三起命案。受害者都是本市乃至本省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凶手在第三个现场留下了‘还有三个’的字样,说明这不是结束,至少还有三起将要发生——如果我们的动作不够快。”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现在,我请大家说说各自的看法。有什么说什么,不用客气。”
沉默了几秒。
刑侦队的技术组长先开口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三个现场的物证已经全部提取完毕,正在做比对。目前能确认的是——三处墙上的字迹,笔迹特征高度一致,可以认定是同一人所写。三处现场提取到的脚印,尺码相同,花纹特征相同,是同一双鞋留下的。但问题是,我们查了市面上所有这个花纹的运动鞋品牌和销售渠道,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是说,”张队接话,“我们知道凶手穿多大码的鞋,知道他的字写得难看,但不知道他是谁、住在哪里、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网安部门的负责人接着汇报:“网路舆情方面,三起案件的消息已经全面扩散。我们监测到,本地论坛、微信群、朋友圈、短视频平台,关于‘呼兰大侠’的讨论量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增长了近千倍。虽然有大量不实信息,但也有部分网民发布的现场照片和视频片段,涉及到了我们尚未公开的案情细节。”
老周的眉头皱了一下:“细节是怎么泄露的?”
“初步判断,不是内部泄露。”网安负责人翻了一页报告,“大部分细节是网民根据现场外围能看到的情况自行拼凑和猜测的。但有一个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苏晴,又看了一眼老周。
“说。”老周说。
“有一个拥有十几万粉丝的本地博主,昨天发布了一条视频,内容是某网路主播直播讲案的录屏片段。那个主播在直播中详细讲述了呼兰大侠案的所谓‘内幕’,包括凶手可能逃往天津、得了重病等细节。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两百万,下面的评论有上万条。很多网民把这些细节当成了官方信息,认为呼兰大侠案的凶手已经病死,现在作案的另有其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林墨平时坐的那个方向。
但林墨不在。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苏晴:“你说的那个主播,今天来了吗?”
苏晴摇头:“没有。我让他先别开播了。”
“嗯。”老周没有再说什么,但表情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上校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火山即将喷发前的那种平静。
“周局,我说几句。”
老周点头。
李上校放下交叉的双臂,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老周脸上。
“武警部队进驻这座城市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我们的战士在街上巡逻,在重点区域设卡,在每一个可能成为下一个案发现场的地方布控。但结果是——第三起还是发生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是想说,我们现在的战术是错的。防守是守不住的。凶手能在我们不设防的时间和地点出现,说明他掌握的信息比我们多,他的行动自由度比我们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越是被动防守,他就越是游刃有余。”
“那你的建议呢?”张队问。
“主动出击。”李上校说,“找出凶手的身份,锁定他的位置,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而不是在他杀完人之后,去现场拍照、取证、写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但问题是——怎么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