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旁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苏父坐在沙发上,翻著报纸,头都没抬,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大到报纸都挡不住了。
苏母完全不理会苏晴的反抗,径直走进苏晴的房间,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被子铺在床上,一边铺一边念叨:“这被子是新买的,蚕丝的,舒服得很。小林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林墨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阿姨,真的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沙发太短了,你一米七八的人蜷著睡明天腰疼。”苏母铺好被子,拍了拍床单,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就这么定了。”
苏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最后变成了一种“算了,我认命了”的平静。她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有杀气、有无奈、还有一句无声的“你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林墨读懂了那眼神,拼命点头,表示自己理解、明白、绝对不会越雷池半步。
苏母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晴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码著几本刑侦专业书和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苏晴穿警服的毕业照,笑得比现在灿烂多了。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干净净的。
林墨站在床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苏晴站在床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塑。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你睡里面。”苏晴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好好好。”林墨像得到命令的士兵一样,飞快地脱掉拖鞋,爬到床的里侧,贴著墙根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具刚入殓的尸体。
苏晴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她拿了一件外套当睡衣——没换衣服,直接套在外面,然后躺到床的外侧,背对着林墨,中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
安静得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林墨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离谱到这个地步——被警察抓了三次,然后睡在了警察的床上,而这张床的主人就躺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要是被他的直播间观众知道,弹幕能刷到他手机爆炸。
“林墨。”苏晴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
“在!”林墨条件反射地回答,声音大得像在军训。
“小点声。”苏晴顿了一下,“我妈耳朵好使。”
林墨立刻压低声音:“在。”
“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墨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晴会说谢谢。在他的印象里,苏警官永远是一副“你欠我的”表情,从不说软话。
“不客气不客气,”他赶紧说,“阿姨做的排骨真好吃,我吃了四块。”
“你数了?”
“职业病,数数直播在线人数数习惯了。”
沉默了几秒。
苏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如果不是房间里太安静,林墨根本听不到。但就是这一声笑,让他觉得今晚所有的尴尬都值了。
然后苏晴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似乎放松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天。林墨讲了几个他直播间的搞笑弹幕,苏晴吐槽了几句张队的冷笑话。气氛竟然慢慢变得自然了起来,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而不是警察和嫌疑人。
林墨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如果能一直这样躺着,不用戴手铐,不用被踹门,不用在审讯室里瑟瑟发抖——
突然,苏晴的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电话铃声。
苏晴几乎是瞬间从“放松”状态切换到了“工作”状态,她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是张队。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凌晨十一点半,张队打电话,只可能是一件事。
“苏晴,”电话那头张队的声音有些急促,“市中心翠湖别墅区,发生一起命案。你现在能过来吗?”
苏晴已经下床了,单手拉开衣柜找外套:“马上到。什么情况?”
张队说了几句话,苏晴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林墨从床上坐起来,借着夜灯的光,看到苏晴的脸色变了——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说什么?”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
苏晴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墨。
夜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让林墨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