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追逐打闹，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墨坐起来，揉了揉脸，花了三秒钟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确认自己的手腕上没有手铐。

    很好。没有。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靠着墙，看着那扇用绳子绑着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门是坏的，锁是废的，手机还在警察手里，银行卡里还有三百二十七块钱，距离下个月房租还有十五天。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技术员倒是把电脑还给他了，屏幕上还残留着昨天搜索帖子的那些标签页，密密麻麻的，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林墨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苏晴让他别开直播了。

    但是——

    她又没说永远不能开，对吧？

    而且，他都穷成这样了，再不开播吃啥？喝啥？下个月房租咋办？

    最重要的是——他都讲了两个案子了，总不能这么巧，再讲一个又出事吧？

    事不过三嘛。

    林墨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直播平台。

    登录账号“午夜墨哥”。

    直播间标题随手一敲：“讲个老故事，不犯法吧？”

    摄像头打开，麦克风调试了一下，一切正常。在线人数：0。

    他对着镜头等了一分钟，进来了两三个人。又等了一分钟，数字跳到了七。

    林墨清了清嗓子，摆出他的职业笑容。

    “各位老铁下午好，今天不讲悬案了，讲个轻松点的——听说咱们市二中发生了一起命案，警察已经抓到凶手了，据说是同宿舍的女生干的”

    弹幕飘过来一条：

    “主播，听说你昨天被警察带走了？”

    林墨的笑容僵了一秒。

    又一条弹幕：

    “别人直播带货，主播直播带铐。”

    第三条：

    “兄弟们，我作证，昨天他直播间里讲的案子，和今天新闻里报的一模一样！”

    在线人数开始涨了。

    十、十五、二十三、四十。

    林墨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高中女生宿舍的故事，他还没讲完的后半段，现实中真的应验了。

    凶手是同宿舍的女生。

    这个结局，和那个消失的帖子一模一样。

    林墨打了个寒颤，看着直播间不断涌入的观众，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但他想了想银行卡里的余额。

    又看了看那扇用绳子绑着的破门。

    然后对着镜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老铁，今天咱们不讲案子了，讲点别的呃你们想听什么？星座运势？美食探店？我还会说段子”

    弹幕刷屏了：

    “讲案子！”

    “讲昨天那个！”

    “主播你是不是被警告了？”

    “警花姐姐是不是在看你直播？”

    “主播你今天几点进宫？”

    林墨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打出了一行新标题。

    “午夜墨哥：讲一个你们绝对没听过的真实悬案。”

    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

    “作死小能手！”

    “兄弟们，计时开始！”

    “我去买瓜子，你们先看着”

    林墨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苏晴那句“最近先别开了”。

    又想起了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对着麦克风，用一种“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出路了”的语气，缓缓开口。

    “各位老铁，今天要讲的这个案子，发生在十五年前的一个雨夜”

    窗外，夕阳正好。

    出租屋的门还歪在那里，用一根绳子勉强拴著。

    电脑风扇嗡嗡地响。

    在线人数：八十九。

    还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