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林墨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林墨。”苏晴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二中女生宿舍楼发生一起命案。”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受害者是一名高二女生,在宿舍内遇害。根据我们的初步勘查——案发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宿舍门锁完好,窗户从内侧扣死。宿舍一共住了八个人,案发当晚有三人不在,分别在回家的路上和隔壁宿舍。”
苏晴顿了顿,看着林墨的表情变化。
“受害者睡在下铺,靠近门口的位置。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脖颈处有明显的右手掐痕。现场无搏斗痕迹,被子整齐,枕头在原位。宿舍内其他四名女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林墨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某种超载状态,像是一台用了五年的破电脑突然被要求同时打开二十个网页,风扇狂转,温度飙升,然后——
蓝屏了。
“这”林墨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不可能啊,我就是从网上看来的一个老帖子,那是好几年之前就有的故事啊——”
“你从哪个网站看的?网址是什么?有没有截图或者录屏?”苏晴问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
“我我忘了,那是我去年还是前年逛论坛的时候看到的,好像是天涯还是贴吧,我记不清了”
“你记不清了。”
苏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没有嘲讽,但那种“你这个借口未免也太敷衍了”的味道,隔着桌子都能闻到。
林墨急了,身体往前一倾,手铐哐啷一声撞在椅子扶手上。
“苏警官,我真的没撒谎!那真的是我在网上看到的故事!我直播间平时就十几个人,我要是真知道要发生什么案子,我脑子有病啊我提前讲出来?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苏晴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怕又委屈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看过林墨的全部资料。这个人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社会关系简单到近乎透明——一个住在出租屋的24岁单身男性,线上打游戏线下点外卖,连社交圈子都几乎没有。
从常理判断,这样的人不可能提前知道现场细节。
但问题是——他确实提前说出来了,而且准确到令人头皮发麻。
“你刚才说,帖子里还写了‘其中有一个女生,床单上有不明液体痕迹,但警方后来排除了她的嫌疑’。”苏晴忽然换了话题,“这个细节,你是怎么讲的?”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帖子里是这么写的。”
苏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因为昨晚的案发现场,确实有一张床单上有液体痕迹,但那是今早送检后才出的结果,目前只有专案组内部几个人知道,还没有对外公布。
如果林墨只是碰巧撞上了密室、掐死、下铺这些比较常见的元素,那还能勉强解释为巧合。
巧合的边界在哪里?
巧合到一定程度,就不是巧合了。
但苏晴不是一个容易下结论的人。她更相信数据、逻辑和证据,而不是直觉。这个林墨要么是世界上最蠢的凶手——作案前先直播预告,要么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主播——随便讲个故事都能和命案撞上。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开门之前,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林墨一眼。
“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回来之前,不要乱喊乱叫。”
林墨急了:“苏警官,我真的冤枉啊!我那个故事真的是从网上看来的!你们可以去查那个帖子啊,我真的没——”
苏晴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
“我们会查的。”
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墨一个人,和那盏亮得刺眼的白炽灯。冷风还在呼呼地吹,屁股还在疼,手腕上明晃晃的铐子硌得生疼。
他低头看着那副手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为什么?
为什么他讲呼兰大侠,发生了命案?
为什么他讲高中宿舍故事,又发生了命案?
是不是他讲什么,什么就会成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墨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就是一个36线小主播,连外卖凑不够满减都要犹豫半天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讲啥案发啥案”的能力?
可是——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