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鬣狗是草原上最能磨的杀手。三五头鬣狗,就能驱赶一头落单的野牛整整十天半月,不让它歇、不让它吃,轮番上阵,日夜不停,直到把牛活活拖垮。野牛累得站不住了,它们就上去掏肚子。现在,它们只要困住咱们就够了。”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等到明天太阳一晒,车里的温度就能升到五六十度。不用它们动手.........。”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车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雅雯张开嘴,想大口呼吸,却觉得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是稠的,黏在嗓子眼里下不去。
她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指尖往掌心蔓延,象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抽。
过度换气。
她知道这是过度换气的征状,但知道归知道,身体不听大脑的。
她看过动物世界,看过纪录片,知道鬣狗是怎么进食的,它们不象狮子,狮子会先咬死猎物再吃,鬣狗不。
它们从一切能下嘴方开始,活吃。
想到这里,她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呜呜!!!”
车外忽然响起一阵狂嚎。
鬣狗群象炸了锅似的骚动起来,嚎叫声此起彼伏,尖锐、短促、带着明显的躁动与不安。
那声音和刚才的试探性嚎叫完全不同,象是某种警报。
“不对!”
驾驶座上的何冲猛地弹起来,眼睛死死盯住车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指节发白。
“有人来了?还是什么猛兽?”绝望中的李雅雯精神一振,连忙凑到前面,额头几乎粘贴了挡风玻璃。
“不象。”老周拧紧眉头,飞快地分析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要是人,应该有车声、有枪响。这草原上能威胁这么大一群鬣狗的,只有狮群。”
他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引起骚动的源头。
那是一个人。
一个从草原深处走出来的人。
“有人?”李雅雯的声音在发抖,但抖的节奏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抖的是恐惧,现在抖的是不敢相信:“真的有人?”
“别出声。”老周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嘴唇几乎贴着车窗玻璃:“别开车灯。别做任何动作。”
“为什么?万一是救援?”
“塞伦盖蒂的偷猎者比鬣狗还多。”何冲替老周回答了,声音也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子弹上膛:“这个点,不开车,在草原上?不是偷猎的就是送死的。不管是哪种,咱们都先别动。”
鬣狗群开始骚动。
几声短促的低嚎在狗群中传递,象是在交换某种信息。
那些绿光不再盯着吉普车了,而是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上百双眼睛,像上百盏被同时拨转的探照灯。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天地照得惨白。
李雅雯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男人。
闪电熄了。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只有那些绿莹莹的鬣狗眼睛还在发光。
那个人的身影融入了黑暗中,只剩下一个轮廓,一个被近百双绿色眼睛包围的、孤零零的轮廓。
“他疯了。”何冲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要死。”老周补了三个字。
鬣狗群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七八头鬣狗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没有嚎叫,没有试探,直接就是扑杀。
这是斑鬣狗最擅长的战术,无声合围,多点同时攻击,让猎物顾此失彼。
黑暗中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绿光的移动轨迹。
那些绿光原本是散开在四周的,忽然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中心汇聚,速度快得惊人,划出一道道绿色的弧线,像流星雨倒灌。
然后,绿光开始熄灭。
一片一片地灭。
每灭掉一对绿光,就有一声短促的、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闷响传过来。
那声音很短,不到半秒,象是某种东西刚刚发出声音就被掐断了。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一具接一具,间隔短得来不及数。
月光重新从乌云背后钻了出来,视野顿时清淅了许多。
只见那人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倒象晚饭后在自家庭院里遛弯一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闲适。
手中的匕首轻描淡写地在空中划动,带起一道道冰冷的弧光,每一道弧光都串着一朵绽放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