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太黑了,他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你————”
“大强————”
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外界传入他的耳朵。
齐林猛的惊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他还处于这片未知的花海和亡灵包围圈里,于是猛然抬头。
像征怨恨的黑线都已消失干净,而亡灵们虽然眼神依旧呆滞,但眼框里出现了黑色的瞳孔,不再苍白一片————这点睛似的一笔,也使得他们看起来更象是常人了,不再那么诡异和幽怨。
没想到【吞恶】对于这些逝去已久的亡灵依然有用。
齐林满头大汗的站了起来,心口传来实质性的疼痛,让他有些呼吸不稳————
但他却突然有些莫名的兴奋。
如果亡灵真实存在————甚至他们的恶意都是真的。
那么换句话说————这是否意味着一些思念能圆满,一些遗撼————能做稍许的挽回?
他稍微停住发散的思维,先专注于解决当下的事,他听到方才有人在呼喊他不,呼唤的好象是“大强?”
齐林放眼瞅去,在数十道亡灵中,竟有一人微微抬着头————而她的身躯相对于来说最为明亮,没有那么灰暗,甚至身上的衣服还隐约有着如这片未知花海一样的颜色。
“大————强————”
“大————强————”
齐林当然知道自己不叫大强,但他却觉得————这位妇人,在呼喊着自己。
思绪如过电一般,他突然把当下境遇与前几日的各种信息串联了起来。
大强————孟大强?
孟大强也说过,他的妈妈正是山鸡村最后死去的一位“圣女”!
他轻轻的压制着心里的诧异,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群往前走着,可没人有让开他的意思————于是他只能咬着牙,从亡灵的身体里穿梭过去。
现在亡灵们倒是好了起来,反倒是齐林有点生无可恋,他对鬼这种东西的惧怕好象是刻在DNA里的。
也还好这些亡灵外形象人,他可以勉强欺骗自己。
最后,齐林还是来到了那位喊着“大强”的妇女面前。
这位妇女有着和蔼的五官————让人明白“相由心生”一词的含义,温柔如水,沉静如岁月,种种赞美的词都能从她的眉眼里寻到————即使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也能让人察觉到那双眼睛曾经是何等明亮。
“大强?”齐林也尝试着对那人喊了一声。
“大————强。”她呆呆的重复,一时间好象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头微微抬了起来,让齐林心头一酸。
她满目泪光。
“大————强————”
“大————强————”
“你不是————要走出大山么————”
“你要去看海————”
“对不起,妈妈没能带你————去看海啊。”
她呆呆的重复着,眼泪一遍遍的低落下来,在半空中蒸发成虚无,花海跟着轻轻摇晃,枝茎折动的声音好似有人在擦拭眼泪。
“妈妈————没能,带你去看海啊。”
“————大强他,已经看过海了。”齐林低低的说到。
他不知道对方作为亡灵,能否理解这么复杂的句子,但他说的是实话————孟大强作为文化团的团长,虽不属编制内,但每年有着惯例的团建,杭城离海边城市并不遥远,所以海边是他们旅游的首选目标。
“看过————海了————”她呆呆愣愣的,抬头望了眼齐林,继续重复了一遍,“看过————海了。”
然后,她竟然笑了。
那笑容是这么的美丽,让齐林恍然有种对方还活着的错觉————紧接着那妇人突然把手伸到衣兜内,虚空掏了一掏。
“妈————让人给你带了————海边的礼物。”
齐林只觉得心酸,因为这个动作很明显是无意义的,亡灵怎么可能掏出来什么东西呢?这不过是她生前的执念。
紧接着齐林呆住了。
她掏出的东西竟然拥有实体,是一枚真实存在的海螺。
上面被海水冲刷的纹路是那么清淅,颜色是那么的好看,几乎泛着淡淡的奶白色————就这么漂浮在空中。
齐林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对方,在对方温暖的笑容里接住了海螺。
很硬,也确实是海螺的触感————但轻的象是一缕飘过的风。
极轻,极重,极冷,极热。
这是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