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限行令在历史上并不是没有过,可从未有今晚这般严重离奇。
感染,暴行,再加之那一张张如妖魔般可怖的傩面,一时之间当真如同末日。
末日中大雨纷飞,百鬼夜行。
无止尽的谣言混杂着猜忌,不满,在网络上发酵,象是另一种形式的病毒蔓延开。
“这是早有预谋的恐怖袭击吧?”
“丧尸病毒爆发了?”
“是不是某种生化泄露啊?让人精神失常那种?”
“邪教?”
“其实我早就见过这些面具人了,只不过当初说出来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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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檬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睛干涩到象是揉进去了一把沙子。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来回扫动,艰难的记录筛选着其中的有用信息进行上报,还要无缝对接各个媒介平台的相关人员,封控太过于极端的言论和图片。
“呃————呕————”
一张未经马赛克处理的,血肉横飞的街头图片突然闯进林小檬的视线,疲惫加之恐惧让她瞬间有些反胃,肝胆的位置隐隐作痛。
她干呕两下,奋力的打上审核不通过,将类似的图片模型报给风控算法部门。
这就是这帮人的日常么?林小檬心想。
她努力的压下异样,脸色发青的回头环顾了一眼情报科的同事们。
来之前听说这里是轮班制度,第一波人上班到早9点,第二波人到晚6,第三波人又接续上————可是这早就已经过了换班的时间,办公室的人依旧乌央乌央的,象是打了鸡血。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她意识迷糊的按下键盘,“这工作强度就算是九命猫妖也不够使啊————”
“这样的情况只是特例。”旁边一道清脆的声音接过话茬,“不过后悔的话还是来得及的哦。”
“我说着玩的雀雀。”林小檬捧起杯子喝了口水,颇有种被上级逮到偷懒的心虚感。
“但我是认真的。”
林雀没有看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逃避有效,也并不可耻,就算是做牛马也要选择合适自己的草原。”
“可是我都签了保密协议了。”
“你怎么说的洗脑好象洗头一样简单。”林小檬故作夸张的叹气。
林雀耸了耸肩膀:“区别也不大嘛,这份工作和洗头之间,无非是脑子进了多少水的区别。”
林小檬猛的放下杯子朝外咳嗽两声,拍拍领口,紧接着旁边的同事似乎也听到了,大家不约而同因为这个打工人玩笑发出略显克制的,低低的笑声。
这短暂的放松过后,便是新一轮的分秒必争。
“星海北路49号发现未登记傩面,已同步给附近的行动部成员。”
“未东园发生暴乱,暂未检测到傩面拥有者痕迹,已同步给市警局治安管理支队。”
“有傩面拥有者直接通过短视频上载自己的施暴经过,审核睡着啦?!联系平台的人定位ip!”
热火朝天的氛围里,林小檬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肃杀感。
虽然未见血与风,但它确确实实是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人们嘶吼,奔走,如同夜间活跃而喧嚣的神经元,通过网络组成的神经脉络,将信号传递到每一个执行人员的手里。
这算是————拯救世界么?
她意外的觉得有些徨恐,徨恐中又带着某种向往和雀跃。
这样的视角对她来说确实有些新奇,在几乎绝大部分故事中,主角都是那拔剑朝向恶龙的勇者,人们于史书赞颂勇者的正义,勇敢,仿佛他们天生就该集万千目光于一身。
但现实并不是这样,现实是场毫无死角的舞台剧,在神明的布局之下,布景中的一花一草一木皆有它的作用和安排。
只不过我还是喜欢英雄的故事————最起码要比后勤的故事有趣多了。林小檬心中吐槽道。
突然,英雄这个字眼象是触动了她的心弦,她的手微微一抖,开始不自觉的在实时地图上扫视着代表某人的红点。
“齐总————齐总呢————”她在工作时喜欢自言自语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担心齐林?”旁边精准的插进来一句审问。
林小檬突然觉得脖颈一热,脸微微的烧了起来。
其实最开始她并没有想起来那个男人,在这个狼狈且破碎的雨夜里,那些可怖的暴乱消息让她时而颤动时而心酸,压根没有心思想别的。
可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思绪散发的厉害————一旦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那些分明已经远离脑海的事物就会突地象是海潮般涌来。
“恩————毕竟是老同事嘛。”她挠了挠脸。
林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没有继续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