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母呢?”
“妹妹发高烧,母亲带去看急诊了。”林雀把病历卷起,“父亲在工地赶不过来一一据说为了凑医药费接了三个夜班。”
齐林听到后,眼神微微失焦了片刻。
这是何等漫长又苦难的人生—-完全不用任何修饰,仅仅浓缩成数十个字,便足以让听者麻木,远比毒蛇更毒。
而这样的苦痛,你又怎能不寄托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信仰?
齐林呼了一口气,看到林雀的眼神也和自己相似。
他不再多想,用了最大的力气,轻轻开门。
铰链发出刺耳的哎呀声。
病床上的少年猛地转头,警剔的目光在看到两人后变成了疑惑,那双眸子虽然有些微塌,却还算明亮。
“你好,温心对吧?”齐林拉过陪护椅坐下,发现少年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你们是—?”
“警察。”齐林明白直接的表明了身份。
他们对外自然不能宣传什么所谓的第九局,因此在有需要的场合,名牌身份都可以用执法单位做掩护。
“哦哦。警察————我知道了,是来和我说那个————青木堂的事吧?
“对,详情我们的同事应该和你说过了。”林雀眨了眨眼睛。
“恩,我会配合的,他们来找过我。”温心轻声道,“说如果我愿意的话,给他们发个消息,明天下午就会过来接我进那边的医院。”
明天?齐林和林雀不经意的对了下眼神。
这么快!
不过此事确实迫在眉睫,宜早不宜迟,也算是件好事。
“好的,那我们明天中午来找你,在这里一起等他们。”齐林轻声说道,“不过明天我们有可能会化妆,同时身份对外宣称是你的叔叔和婶婶。这样可以么?”
“恩嗯。”温心显得极为乖巧,轻轻点了点头,“化妆?那我该怎么认你们?”
“我会在大拇指上戴个玉扳指,靠这个认人就行。”
“明白了—还有什么事么?”
这番对话平淡到让齐林隐隐生出不好的感觉,作为重症患者,又是个孩子,他宁愿对方歇斯底里或者再不济闹一点脾气。
可这样的场景,只有平静,死水般的平静和绝望。
“没有了——”齐林不自觉的抿了抿嘴,“谢谢你。”
林雀遇到这种场合似乎也有些哑火,两人对视一眼,心说要不就这么先走。
然而这时温心却突然说话了。
“等下,可以和我———多聊几句么?”
林雀的眼晴微微睁大了些,似乎有些讶异,随即她也拉了一张陪护椅坐在床旁边笑着:
“当然可以,就是怕影响你,我们也暂时不想当迟到的鹌鹑。”
“迟到的鹌鹑?”温心突的一愣。
“晚鹌———晚鹌—”
“噗——”温心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面容憔瘁的男孩似乎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那么,想聊点什么?”齐林也笑了笑。
由于今晚的主要任务便是和这位病人对接,多了解一下对方也不是坏事,这点时间他们还是值得付出的。
当然,还有一层理由他们不愿意说破。
“你们属于哪个单位啊?”他的眼神逐渐发亮。
“恩——市公安局。”齐林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平时抓坏人抓的多么?”温心继续问道。
齐林微微一愣。
考虑到对方还是一个16岁且整日病痛缠身的孩子,好象对社会上的事还不是那么知根知底。
“不多了。”齐林轻声道,“其实警察也不是每天都在抓坏人,更多是处理一些家长里短,帮人办办证什么的—”
其实自己也有些一知半解,不过仍是用尽耐心解释。
“哦——那听起来好象也不错,我也想考公安类的院校。”温心挠挠头,“工资高不高?”
“养家糊口是够的,大富大贵就有点难了。”林雀在一旁打趣。
“养家糊口就好了。”温心轻声道,“起码比在工地上轻松点。”
病房内发出了声线不一的笑,象是希望从松软的土壤里浅浅冒了个头。
随后又枯萎于沉默。
在沉默中,齐林也在努力思考是不是能找些话题,但温心突然开口了,话锋一转:
“他们—真的是骗子么?”
齐林的手微微一颤,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说的是谁。
“青木堂?”齐林确认了一遍。
“恩。”
我也不知道这是齐林发自内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