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钥匙插入旧式的锁孔,齐林推门而入,看着这间不大却也能临时安居的住处。
“赶紧坐下,先擦擦头,等会去洗个热水澡。”
齐林从宿舍的壁柜抽出条干毛巾扔给男孩,谛听有些慌乱的接住,结果不慎扫到床头柜,碰倒了半杯隔夜的茶水。
褐黄色液体顺着柜角滴在地板上,豌蜓而又曲折。
“对不起—”男孩慌忙用毛巾去擦,手腕却被齐林握住。
“先别管这个。”齐林从抽屉翻找出搬家一起带过来的医药箱,取出酒精,轻轻倒在医用消毒棉球上,按在谛听掌心
谛听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声。
“刚才在实验室里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害怕?”
齐林看着他的伤口而不是眼晴,以防给这个男孩带来压迫感。
对方的喉结滚动几下,沾着雨水的刘海垂下来:
“白墙—还有那个声音—让我想起来以前有人穿着白大褂拿着针管。”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支离破碎的话语,再结合齐林以前些许推断,不难猜到,谛听可能是借由相似的场景作为锚点,回忆起了一部分之前的事。
谛听以前真的经历过如此非人的对待么?象是《怪奇物语》里的主角Eleven一样从小锁在实验室里,每天行户走肉般的接受检查,实验-在大脑最该蓬勃发育的时期,只能沉默的看着铁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幻想着远处是否也会有如此苍白的天空。
如此细想着,齐林猛的惊觉。
明明只是从对方的言语中推测出来的片段,但大脑里的画面为什么这么清淅?
研究部那些不锈钢托盘里浸泡的面碎片,实验台边缘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墙上贴着《实验室安全守则》;激光切割过某些物质,发出奇怪的滋滋声,其中混着听不懂的讨论消毒水和显影液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一同涌来。
他猛的甩了甩头,抛开这些过度的幻想。
“他们对你没有恶意,不用害怕。”齐林剪开纱布,给谛听把伤口缠上。
“他们是好人吧?”
“看你怎么定义好人这个词了在我看来,算是。”
“那就没问题,林雀姐姐对我也好。”谛听轻声说,“今天是我不懂事了。”
不懂事?
这是套在每一个懂事孩子身上的深沉锁,很多人战战兢兢的长大,上学,步入社会,在大人们“懂事”的赞扬中开始独立生活,但在很多个日子里,他们常常会因一点点小错而徨恐不安,为细微的变化茫然无措。
因为这些孩子太懂事了,懂的全是他人强行灌输给自己的道理,把别人的意见当做生活的目标—但人生是一场孤寂的旅行,你以后总要和那些真心或者假意为你好的人分开,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这么看来,“懂事”真象一个骗你前行,再半路把你扔掉的谎言。
齐林自己也曾深陷其中,只不过他没想到谛听也是没能享受到任何童年的幸福,关于教育上的糟粕却一个没落。
“但是,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拒绝他们。”齐林轻轻说道。
“当然,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
虽然真实情况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那些所谓的大义,总不至于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来扛。
谛听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这时齐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传来默认的铃声。
他猛的把手机掏了出来,看着屏幕上的来电人。
【陈浩】
这小子总算打过来了。
“喂?”齐林按下接听键,同时用眼神示意谛听去换干衣服。
“齐总!”陈浩的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咋回事,打电话有啥事?新单位还习惯不?”
“没啥事,搬过来几天了,这会闲着没事,问问你咋样,有空出来吃个饭。”齐林说,“你在新单位做的咋样?”
“爽的很,比原来那个无良机构好多了,起码干起活来都有劲。”
突然,他听到背景音里有模糊的电子提示音,象是医院叫号系统。
“还在加班?”齐林心头一跳。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两秒,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而后是“砰”的一道关门声,风雨沙沙作响:
“啊,对,事情有点多。”陈浩的语调微妙上扬,“对了,和你说个好事,我升职了!公司也给安排了员工宿舍,我把我妈也接过去住,省下来一笔房租。”
升职?
齐林微微一愣,回头看了眼正在翻衣服的谛听。
陈浩是个典型报喜不报忧的家伙,曾经就连公司买了下午茶这种事都要回来跟齐林讲一道,他本也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