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章 千里风尘入帝京

    车上的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底下装的是什么。

    巴雅尔勒住马,翻身下来。吴郎中上前几步,抱拳行礼。

    “下官理藩院郎中吴延年,奉旨迎接王爷。王爷一路辛苦。”

    “吴大人辛苦。皇上可安好?”

    “皇上圣躬康泰。太子殿下已从广州回京,大阿哥也一同回来了。”

    巴雅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吴延年脸上。

    “太子殿下在广州办工厂的事,本王也有所耳闻。听说新造的火器,比洋人的还厉害。”

    吴延年笑了笑。“下官不懂火器,不敢妄言。王爷到了京城,亲眼看看便是。”

    巴雅尔没有再问,翻身上马,招呼车队继续前行。

    车队进了京城,是从西直门进来的。

    城门高大,门洞深邃,车轮碾过门洞里的石板,回声嗡嗡的,像有人在头顶敲钟。

    巴特尔骑在马上,仰头望着城门楼子。

    “西直门”三个字,黑底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街上的行人纷纷让到两旁,踮着脚尖张望。

    三百骑兵鱼贯而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响如雷。

    十几辆大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路面,木箱在车上轻轻晃动。

    理藩院的驿馆在西安门内,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博尔济吉特氏的人马住进去,院子还空了大半。

    吴延年安排好房间,又让人把礼物搬进库房,锁好门,贴上封条,亲自把钥匙交给巴雅尔。

    巴雅尔把钥匙交给巴特尔。“收好。明日进宫,这些东西要呈给皇上过目。”

    巴特尔接过钥匙,拴在腰间的皮带上,手指在钥匙上按了按,确认拴紧了,才松开。

    夜。

    巴特尔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京城的月亮和草原上的月亮不一样——草原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边

    京城的月亮被城墙和屋顶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挂在飞檐翘角的上方,像一幅画,却不够真实。

    阿尔斯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茶。

    他把一碗放在巴特尔面前,另一碗自己端着,在对面坐下。“睡不着?”

    “嗯。”

    “想额吉了?”

    巴特尔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龙井,清香冽口,可他觉得不如草原上的奶茶喝着顺当。“在想明日进宫的事。”

    “怕了?”

    “不是怕。是……”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那轮被屋檐切割成方形的月亮,“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在草原上,想说什么说什么。在京城,说错一句,不光自己丢脸,整个部落跟着丢脸。”

    阿尔斯楞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大哥,你还记得阿爸的话吗?阿爸说,你是博尔济吉特氏的世子。

    你怎么说话,在皇上眼里,就是博尔济吉特氏怎么说话。”

    巴特尔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次他喝了一大口,像在草原上喝奶茶那样。

    茶已经凉了,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冬的清冽,拂在脸上,像冰凉的丝绸。

    远处传来梆子声,闷闷的,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夜色深处敲着一面蒙了厚布的鼓。

    巴特尔望着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夜空,忽然觉得,京城也没有那么远。

    从草原到京城,走了半个月,从怯懦到从容,却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