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州这几个月最深的体会。
办工厂、学技术、改规矩,哪一样都急不得。
急了,人心就不稳。
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才能把事情做扎实。
接着写问题——技术、人才、资金、管理,一条一条,不回避,不粉饰。
技术不如人,设
人才不
资金紧张,内务府的拨款有限,订单回
管理粗放,账目不够细致,成本核算不够精确,物料损耗偏高。
然后写办法——每一条办法都对应着一个问题,不跑题,不偏题,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严丝合缝。
资金放在最前面,因为这是皇阿玛最担心的——借款解近渴,募股谋长远。
藩库借款十五万两,分三年还清,年息四厘。
商股募三万两,按股分红,不保本不保息。
募股章程九条,作为附件呈上,请皇阿玛御览。
技术其次——设技术攻关小组,专攻核心零件制造。
由林顺任组长,老汤姆任顾问。
每攻克一项技术,奖励攻关小组纹银一百两,攻关成果记入技术档案,归工厂所有,不得私自带出厂区。
涉及专利的,由工厂出面,与洋人协商购买或置换使用权,不得私下交易。
买不过来的,自己琢磨。
光靠买,买不来真正的强大。
人才第三——学徒制常态化,每年春秋两季招徒,每季不少于五十人。
优秀学徒提前转正,转正后待遇与工匠相同。
工匠分级管理,分初、中、高三级。
每半年考核一次,考核合格者升一级,薪资待遇随级调整。
连续两次考核不合格者,降一级或调岗。
此外,在工匠和学徒中选拔有管理潜质者,由周明远等人定期授课,教他们看账、管事、带人。
技术和管理,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
管理收尾——账目每日登记,每旬汇总,每月结算,每半年审计。
每一笔收支都要有据可查,有迹可循。
成本核算,每一批零件、每一台设备的成本都要算清楚,不能糊涂。物料损耗,把损耗率降到最低。
废料统一回收,定期变卖,所得入账。严格控制非生产性开支。
管好事,才能对得起那些掏银子的人。
写完了,胤礽搁下笔。
奏折不长,可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能做的就是能做,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做。
实事求是,比什么漂亮话都管用。
小狐狸蹲在桌角,碧玺般的眼睛望着他,尾巴尖轻轻扫了扫。
它看懂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青色——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夜,一条一条,一环一环,像走钢丝,不敢断,也不敢停。
怕一松劲,就忘了。
窗外,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着一线青灰色的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细碎而清脆,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胤礽把奏折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错字,没有用词不当——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才合上,封好,交给何玉柱。
“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亲手交给梁九功,请他转呈皇阿玛。”
何玉柱双手接过折子,转身快步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小狐狸从跳到胤礽怀里,仰头望他,尾巴尖轻轻扫了扫他的袍角。
胤礽揉了揉小狐狸,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亮的天色上,声音很轻。“会批的。”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问。
胤礽看着那片天,从青灰到鱼肚白,从鱼肚白到淡金。
阳光一寸一寸地漫过窗棂,照亮了桌上那叠厚厚的纸——十条规矩,改了不知多少遍,纸的边角被翻得卷起,墨迹深浅不一,可每一笔都是他想清楚了才落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