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催促。
只是一下一下,温柔得不像那个平日里粗犷豪迈的大阿哥。
擦着擦着,胤礽的眼泪终于渐渐止住了。
他垂着眼,任由兄长笨拙而温柔地给自己拭泪,睫毛轻轻颤动,像两只受了惊的蝴蝶,正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下来。
胤禔擦完最后一道泪痕,收回手,低头看着弟弟。
那张脸,终于干净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红红的,水水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胤禔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保成,”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多久没这样哭过了?”
胤礽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帘,将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藏起来。
胤禔也不追问。
他只是伸手,将胤礽圈在了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对方的背。
“哭出来就好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憋在心里,要憋坏的。”
胤礽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可里面的水光,已经渐渐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释然的东西。
两人又在廊下站了片刻。
风吹过,蜡梅的香气愈发浓郁。
胤禔忽然开口:“保成。”
“嗯?”
“你方才是不是想起皇额娘了?”
胤礽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已经是回答。
胤禔望着远处,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有时候也会想。”
胤礽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胤禔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爽朗,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我比你大几岁,记得的事多一些。”
他说,“皇额娘的样子,皇额娘的声音,皇额娘抱着我的时候身上那股香气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胤礽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胤禔转过头,看着他。
“可是保成,皇额娘不在了,咱们还在。咱们得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皇额娘在天上看着,才会高兴。”
胤礽望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说。
胤禔伸手,又在他肩上拍了拍。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胤禟那小子该满世界找咱们了。”
胤礽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方才真实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出廊下,向人群的方向走去。
身后,蜡梅静静开着,香气幽幽。
回到人群里,胤禟果然已经在四处张望。
“大哥!二哥!你们去哪儿了?”他跑过来,“八音盒要开始转了,快来看!”
胤禔一挥手:“来了来了!急什么!”
胤礽跟在后面,被胤禟拉着往前跑。
跑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胤禔一眼。
胤禔正大步跟上来,对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
那笑容,爽朗极了。
胤礽也笑了。
他转回头,跟着胤禟跑向那只八音盒。
身后,远处的方向,那一声声遥远的呼唤,已经消散在风里。
可胤礽知道,那不是呼唤。
那只是他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藏着的一个永远也不会实现的愿望。
若额娘还在。
若她还在,她一定会这样唤他。
“保成——”
他会在循声望去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廊下,含笑望着他。
她会张开双臂,等着他扑进她的怀里。
她会轻轻抚摸他的头,说:“保成,额娘的好孩子。”
会的。
一定会。
胤礽眨了眨眼,将那点又涌上来的潮意,逼了回去。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热闹。
胤禟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胤??在旁边起哄,胤祥仰着小脸看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八音盒,胤禌和胤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们都在笑。
他也该笑了。
胤礽微微弯起唇角,跟着胤禔,走进了那片融融的暖意里。
胸口那只布老虎,静静地贴着心口。
陪着他。
一直陪着他。
窗外,阳光正好。
慈宁宫的蜡梅开得正盛,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