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陈岩在掐他的脖子。
实际上,陈岩在救他的命。
老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球上翻。白眼珠。那只淤肿的眼皮也被撑开了。里面的血红色和外面的紫黑色混在一起。整张脸的颜色变得不像活人。
他的身体软下去了。头垂了。下巴砸在胸口。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挂在刑架的铁箍上。
陈岩的手指从他的脖子上收回来。退了一步。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里有真实的烦躁。
他蹲下身。把手指头搭在老鬼的腕动脉上。等了五秒。
站起来。
面对单向玻璃。
“老板。人废了。”
通话管里沉默了三秒。
“什么意思?”戴笠的声音冷的。
“心疾。审着审着心脏受不了了。脉搏还有。但人昏过去了。短时间醒不来。也可能,醒不来了。”
通话管里的沉默变成了五秒。
“他嘴里的东西呢?”
“我他妈掏了半天,嘴里有个硬东西。不是牙。”
陈岩转身。走回到老鬼跟前。伸手。在老鬼的嘴里又翻了一下。手指夹着那枚微缩胶卷出来了。沾着血。黑的。小的。
他举起来。对着白灯。
“微缩胶卷。这老东西把情报藏在假牙的夹层里。怪不得三天没搜出来。军统的人搜身只搜衣服裤子,谁他妈会掰开嘴检查后槽牙。”
他攥着胶卷。走到铁门前。拍门。
“开门。东西在这。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刑架上的老鬼。“人看情况。活不活看他的造化。”
铁门开了。走廊里。瘦脸等着。
陈岩把那枚沾着血的微缩胶卷拍在瘦脸的手心里。
“给老板。”
瘦脸的手心被血糊了一坨。粘的。温的。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陈岩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往走廊尽头那扇木门走。推门进去了。
戴笠在里面。铁观音换了新的。热的。
沈青竹也在。
还有一个人。周成。陈岩猜对了。周成果然来看戏了。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支钢笔。笔记本翻开着。记了半页。字小。密。不知道记了什么。
陈岩走到戴笠面前。
“老板。东西在这。”他指了指瘦脸手里那枚胶卷。“不过这老骨头太脆了。三天前的底子就不行。今天又折腾了一顿。心脏没扛住。”
戴笠的眼睛从茶杯上方看过来。
“死了?”
“没死。但差不多了。醒不醒得过来看天意。我不是大夫。我是审犯人的。打得太重了可能。”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溅的血。白衬衣上红一片白一片的。胸口那块被汗浸透了。贴着皮肤。
“行了。”戴笠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从瘦脸手里接过了微缩胶卷。捏在两根手指之间。对着头顶的灯看了看。“这东西送暗房。洗出来。”
瘦脸领命走了。
戴笠看着陈岩。看了五秒。
“你这个活阎王,手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老板过奖。”陈岩的嘴角歪了。纹路拉了一截。这个弧度是贪的。邀功的。“这份功劳,”
“你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就是,那老骨头的尸体,能不能让我处理?省得老板费心。”
戴笠的眼皮掀了半下。
“人还没死呢。”
“快了。就算醒了也是废人。口供,如果胶卷里有东西,口供就不需要了。活人留着还得喂饭看病。浪费粮食。”
沈青竹在旁边站着。一句话没说。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陈岩的手上。落在那双沾满了血的手上。
戴笠哼了一声。坐回了椅子。
“人你带走。生死你负责。胶卷洗出来之前别离开重庆。”
“是。”
陈岩转身走了。走到门口被周成叫住了。
“陈副处长。”
陈岩停了。没回头。
“恭喜。又立一功。”
周成的声音客气得滴水。字字熨帖。
陈岩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歪着。
“周处长。你那支笔记了半页了。能不能借我看看?”
周成的笔帽啪地盖上了。笔记本合了。
“随便记的。不值得看。”
“那就好。”
陈岩走了。出了白公馆。上了边三轮。韩大勇在外面等着。担架也等着。
老鬼被抬上了担架。盖了毯子。脉搏有。弱的。但有。
颈动脉窦压迫不会致死。只会导致暂时性心率骤降和晕厥。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