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露出了另一张脸。
陈生的。白净的。年轻的。二十五六岁。眉眼陌生。从来没见过。
人皮面具。
不是电影里那种橡胶玩意儿。是真皮。猪皮。经过特殊处理的薄猪皮,浸药水,软化,贴合,用树脂胶粘在面部,再上色。近距离看能看出端倪。但在黑暗中、在恐惧的催化下、在对方准备好让你看到“死人复活”的心理预期下,足够骗过大多数人至少三秒。
三秒够捅一刀了。
陈岩把面具从那张脸上撕了下来。薄薄的一层。捏在手里。软的。黏的。
“有意思。”
他把面具扔在了地上。铲刃抵在那人的喉结上。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的牙关咬着。肩膀上的弹孔在流血。脸上的树脂胶没清干净,一块一块的,跟蜕皮一样。
陈岩的铲刃往前推了一毫米。喉结上的皮凹进去了。
“我问第二遍。谁派你来的。”
“你……杀了我……也不会说……”
“杀你?”
陈岩的嘴角歪了。那道纹路在煤油灯的光里拉得很长。
“杀你多浪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你信不信我把你另一只肩膀也打穿了,然后用这把铲子从你膝盖往上一寸一寸地刮,刮到你大腿根,你觉得你能撑几寸?”
那人的喉结动了。
门被踹开了。韩大勇从外面冲进来。手里端着汤姆逊。王麻子跟在后面。光头上的酒还没醒。眼睛是红的。
“组长!枪响了!怎么了!”
陈岩没回头。铲刃还抵在那人喉咙上。
“韩大勇。去库房拿绳子。这位客人,今晚走不了了。”
韩大勇看到了地上的人。看到了那张撕了一半的面具。看到了那张面具底下陌生的脸。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人皮面具。”陈岩把地上那张面具踢到韩大勇脚边。“看看。张霖的脸。有人做了张霖的面具。半夜藏在我柜子里。等我睡着了,出来捅我。”
王麻子蹲下来捡了那张面具。翻过来看了看。面具的内侧涂了一层树脂。有汗渍。用过了。不只用了今晚。
“组长。这人,谁派的?”
陈岩的铲刃在那人的喉结上转了一下。
“他不说。”
那人的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不是翻白眼。是在看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蟑螂正好从裂缝上爬过。
陈岩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往上翻。不是看蟑螂。是在做决定。咬舌的决定。嘴巴的肌肉绷了。腮帮子鼓了。
陈岩的左手,吊着绷带的左手,五根手指从绷带里伸出来,掐住了那人的下颌。往下压。嘴撬开了。舌头还在。没咬断。但舌尖上有牙印了。差了半秒。
“韩大勇。”
“在。”
“找块布塞他嘴里。别让他把舌头嚼了。活的比死的值钱。”
韩大勇从桌上扯了一条破布。塞进了那人的嘴里。那人呜呜地叫。叫不出声。
陈岩站起来。退了一步。看着地上的人。
人皮面具。张霖的脸。半夜潜入。柜子里藏人。
这不是日本人的手法。特高课不用面具。特高课用毒、用枪、用炸药,不用这种江湖把戏。
也不是军统的手法。军统杀人,一颗子弹,干净利落,不搞这些弯弯绕绕。
用死人的脸来吓活人。扰乱心智。让目标在恐惧中露出破绽。这是,
中统?
还是,
陈岩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第九组大院。他的“狗窝”。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大院有围墙。有岗哨。韩大勇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一个外人要翻进来、潜进他的屋子、藏进他的柜子,不惊动任何人,
除非有人放他进来的。
大院里有内鬼。
陈岩的嘴角歪了。纹路拉到了极限。
“韩大勇。”
“在。”
“今晚值夜班的是谁?”
韩大勇想了一秒。“刘贵和新来的两个。”
“把三个人都叫来。现在。”
韩大勇出去了。王麻子蹲在地上看着那个刺客。刺客的眼睛闭着。不是昏了。是在装。肩膀上的血还在流。搪瓷缸子里泡着纸灰的包谷酒洒了半桌。酸菜鱼彻底凉透了。鱼汤上结了一层白油。
陈岩从口袋里掏花生米。
没有。
空的。
他在酸菜鱼的碗旁边找到了两颗。桌面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捡了一颗。吹了吹。嗑了。
空壳。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