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来。
身后,十一个黑衣人鱼贯而入。四支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从四个方向锁住了大厅里所有还能站着的人。
“都他妈别动!”
陈岩的嗓门又来了。这回比在四号牌桌上喊得更响——响到了一种几乎失控的、歇斯底里的程度。
“军统第九组!奉戴老板手令搜查日谍据点!持械反抗者——就地正法!”
他把汤姆逊的枪口扫过大厅。枪口经过郝老四的时候,停了半拍。然后继续扫。
郝老四的脸在那半拍里抽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人。
四号牌桌上那个疯批赌徒——穿西装、戴金丝眼镜、抽着雪茄大呼小叫的癫子。
但现在这个人手里端着冲锋枪,身后跟着十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特务,嘴里喊着“军统第九组”。
不是赌鬼。
是同行。
“你——”郝老四的驳壳枪没来得及调方向。
韩大勇已经带着两个人绕到了他侧面。三支汤姆逊的枪口从三个角度对准了他和他的三个手下。
火力差距是碾压级的。
中统这边四把手枪。军统这边四支冲锋枪加七把手枪。而且中统的人刚经历了一轮混乱——三个被闪光弹晃瞎了的枪手到现在还在揉眼睛,实际战斗力等于废了一半。
“放下武器!”韩大勇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郝老四的额角在冒汗。但他没放枪。
“我们是中统调查处的!”他把证件往前举了举,“执行公务!你们军统无权——”
“中统?”陈岩从石阶最下面一级跳下来,皮鞋踩在满地的筹码和碎玻璃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他走到郝老四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汤姆逊的枪口没有对着郝老四。而是对着地面。
但陈岩的右手从腰后抽出了那把折叠刀——四寸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没用刀指人。他用刀尖剔了剔指甲。
“你说你是中统的。”他的语气散漫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和刚才那声歇斯底里的嚎叫判若两人。“那我问你——中统的人,大半夜跑到一个地下赌场里,架着枪,布着口袋阵,等的是谁?”
郝老四的嘴张了一下。
“执行公务的内容是保密——”
“保密?”陈岩把折叠刀收了,换了一种表情——嘴咧开,黄牙龇出来,那个标志性的、让军统上上下下见了都要绕道的疯狗笑容。
“行啊。你保你的密。我查我的日谍。”
他扭头冲韩大勇喊:“把这几个人全部缴械控制!证件扣下来!等天亮了送戴老板桌上去辨真假!”
“你敢——!”
郝老四的枪终于动了。驳壳枪的枪口从对着光头壮汉的方向偏过来,对准了陈岩。
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扳机。
陈岩的左手——端着汤姆逊的那只手——枪口从地面抬起来,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在郝老四的驳壳枪完成转向的同一秒,怼在了他的额头上。
冲锋枪的枪口是凉的。钢铁的凉。
郝老四的手僵住了。
“动一下试试。”陈岩的声音轻下来了。轻到了一种和周围混乱格格不入的程度。
赌场里安静了两秒。
只剩下远处某个角落里一个喝醉的赌鬼在嘟嘟囔囔念叨着“还我的筹码”。
郝老四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
驳壳枪掉在了地上。
“带走。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