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一下,情报处今天值班的分析员是谁。”
王麻子跑出去打听,十分钟后跑回来了。
“一个叫孙明理的,戴着眼镜,瘦高个。还有一个叫钱宝生的胖子。”
陈岩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两个名字。
孙明理。他有印象。前世的某份军统内部人事档案里提到过此人——学历不错,东京帝国大学肄业,日文功底扎实。
麻烦了。
这个人如果仔细看那些被他做过手脚的文件,有可能发现异常。
他得想个办法,在周成拿到文件之后、孙明理开始分析之前,制造一个干扰。
什么样的干扰?
他想了三分钟。
然后他拿起了电话。
“接行动处。找沈处长。”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什么事?”沈青竹的声音冷得像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自来水。
“沈座,借您一个人。”
“谁?”
“马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马平干什么?他胳膊还打着石膏。”
“就是打着石膏才好用。”陈岩压低声音,“我需要他去情报处闹一场。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周成的办公室砸了。”
又是两秒的沉默。
“理由?”
“马平被我折了胳膊,他恨我恨得牙痒痒。现在我''''叛逃''''回来还立了功,他会更恨。让他去情报处找周成,就说要联名弹劾我——这种事周成肯定乐意。两个人凑一块儿骂我骂得开心了,周成今天下午就没心思分析文件了。”
“你在利用马平的仇恨来拖延情报处的工作进度。”
“聪明。”
“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岩把电话换了只手。
“因为那份名单上有几个代号,对应的人在军委会里的级别,高到如果被抓了,引发的震动会波及到行动处。沈座,您不会希望这种级别的案子被周成抢去做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轻微的、像是在敲桌面的声音。那是沈青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半个小时后,马平会去找周成。”
“谢沈座。”
“别谢我。”电话挂了。
陈岩放下电话,靠回椅背上。
拖延,最多能拖一天。一天之后,孙明理还是会开始分析那些文件。
他需要在这一天之内,确认风筝是否已经收到情报。
但他不能亲自去检查树洞。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军统的监控之下——叛逃回来的人,戴老板就算表面信任,背地里也一定会安排人盯梢。
只能等。
等风筝的回信。
这种等待比被枪顶着脑袋还要折磨人。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情况。
想别的。
比如——那条腿上的伤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疼。
比如——王麻子刚才跑出去打听消息的时候,是不是偷吃了他桌上那包花生米。
比如——
“笃。”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陈岩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声音太熟悉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像一只飞蛾碰了一下翅膀。
他走到窗边。
窗台的缝隙里,多了一颗石子。
石子下面——一张薄纸。
他展开纸条。
三个字。
“已收悉。”
没有落款。但那个笔迹——瘦硬、锋利——他认得。
陈岩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和着唾液咽了下去。
味道比上一张更差。大概是因为这张纸用的墨水更多。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重庆天空。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咬紧牙关之后的放松——那种在高空钢丝上走到尽头、脚终于踩到了实地时的放松。
三个人会被转移。
他们不会死在戴老板的审讯室里。
至少今天不会。
剩下的事情——怎么应付四十八小时的期限、怎么在甄别报告里把真假汉奸的比例做到完美、怎么让戴老板觉得第九组干了一票大买卖——这些技术层面的问题,对于一个来自近百年后的顶尖情报专家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部分。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甄别报告的草稿。
写着写着,他停了一下。
从抽屉里掏出那包花生米——
果然少了一半。
“王麻子!”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