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魔鬼……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他还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这个秘密,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把自己所有的骄傲和伪装,都捅得稀烂。
良久。
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沈青竹缓缓地,靠回椅背。
她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撤回来。”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疲惫。
“让督察队的人,全部撤回来。”
“从现在起,第九组的任何事,都不要再插手。”
“让那个疯子……自己玩。”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雕像。
马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看着这位一向以铁腕和冷血著称的“毒蛇”,第一次,露出了如此脆弱和……失败的姿态。
他知道,这一局,处座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个刚从刑场上走下来的……疯子。
……
消息,不胫而走。
比重庆的秋雨,蔓延得还要快。
军统总部的各个角落,都在流传着一个半真半假的传说。
一个刚上任不到一天的死囚,在第九组的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宰了三个,活埋了两个。
军统最凶的狗——督察队,气势汹汹地去抓人,结果不到一刻钟,就被人家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带队的马科长,回来的时候,是抱着个盒子跑回来的,据说,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
最离奇的,是关于那个盒子的传言。
有人说,盒子里装的是赵德全的人头。
有人说,装的是一盒从尸体上挖下来的眼珠子。
更有人说,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沈青竹的生辰八字。
传言越传越邪乎,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那个姓陈的新组长,是个不能招惹的怪物。
“活阎王”这三个字,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成了陈岩的代名词。一个带着血腥味,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代名词。
第九组,那个在所有人眼中,连垃圾场都不如的粪坑,一夜之间,成了军统内部,一个无人敢踏足的禁地。
……
“有点意思。”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没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只有上好武夷山大红袍的茶香。
他听完了副官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的一把纯钢打造的裁纸刀,在指间把玩。
裁纸刀锋利无比,寒光闪烁。
“这个陈岩,就像这把刀。”
戴老板眯着眼,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够锋利,够快,能杀人,也能见血。”
“只不过,是把妖刀。”
他将裁纸刀,猛地插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既能伤人,也能伤己。”
副官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接话。
“老板,沈处长那边……就这么算了?”
戴老板笑了笑,端起茶杯。
“青竹那丫头,性子太傲,让她吃点亏,不是坏事。”
“至于这个陈岩……”
戴老板的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落在了重庆那一点上。
“既然是把妖刀,那就看看,他能在这潭死水里,斩出多大的浪花来。”
“传我的命令,第九组清剿汉奸有功,全组嘉奖。另外,从后勤处拨一笔经费下去,武器装备,优先给他们换装。”
副官一愣,有些不解。
戴老板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倒想看看。”
“一把喂饱了血的妖刀,和一群被金条喂饱了的饿狼,凑在一起……”
“能给我唱出怎样一出好戏来。”
雨,停了。
第九组的院子里,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那三具尸体,也早已不知所踪。
空气里,只剩下雨后泥土的清新,和一种焕然一新的……死寂。
陈岩站在院子中央,脚下,是被踩得七零八落的牌九和骰子。
他身后,是十几名站姿笔挺,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恶犬。
外部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现在,是时候,该磨一磨自己手里的这把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