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都,重庆。
城郊,军统秘密刑场。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像是从天上往下倒,将整个世界都冲刷成一片模糊的灰黑。
泥泞的地面上,血水混着雨水,汇成一股股暗红色的溪流,散发着铁锈与腐烂交织的恶臭。
陈岩被粗砺的麻绳反绑在一根浸透了血迹的木桩上。
他赤着上身,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钻进骨髓。
他缓缓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面前,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轮廓被风雨勾勒得有些变形。
那是军统重庆站行动队队长,张霖。
张霖手里那把黑沉沉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正死死地对着陈岩的眉心。
枪口像一个浓缩了所有恶意的黑洞,随时准备吞噬他的生命。
“陈岩,前军统重庆站行动队队员。”
张霖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却依旧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经查,你于民国二十七年八月,秘密接触红党地下分子‘风筝’,并向其泄露‘焦土计划’核心情报……”
“……罪证确凿,背叛党国,当处以极刑。”
“验明正身,即刻执行!”
张霖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要将陈岩钉死在这耻辱的刑柱上。
陈岩的嘴角却微微扯动了一下。
‘焦土计划’……
‘风筝’……
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在他融合不久的记忆里翻腾。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陈岩。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的灵魂来自近百年后,前世,他是一名顶尖的特种心理战专家,代号“冥王”,擅长在最绝望的境地撕开人性的裂口。
三天前,他在一场任务中身死,醒来时,就成了这个同样叫做陈岩,被关押在军统水牢里的倒霉蛋。
原主的记忆像是破碎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看见原主是如何被人一步步引诱,栽赃,最终被屈打成招,成了一个完美的替死鬼。
而现在,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灭口。
陈岩能清晰地感觉到,站在他对面的张霖,情绪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不是在执行一个“叛徒”死刑时的冷酷或者憎恶。
那是一种夹杂着紧张、期待,甚至是一丝解脱的复杂情绪。
他在……急着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个“死人”,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陈-岩的视线越过张霖的肩膀,望向刑场外围那些影影绰绰的军统特务。
他们像是沉默的石雕,任由风雨侵袭,唯一的动作就是将手中的枪对准自己。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张霖举着枪,手指开始缓缓压向扳机。
他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纯粹,无比真实。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向陈岩的神经末梢。
就是现在!
【杀意感知——触发!】
没有声音,没有系统面板。
就在张霖的杀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陈岩的脑海中,仿佛被投射进了一段无声的黑白电影。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
深夜,一间密室。
一盏昏黄的油灯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将一份写满了日文的密电凑近火苗。
纸张的边缘卷曲、焦黑,最后化为一缕黑烟。
“嗤——”
火光照亮了那人半张脸,正是张霖!
画面一转。
张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的造型很奇特,上面刻着一个“正”字。
他弯下腰,费力地掀开自己的鞋垫,将那把钥匙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
画面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但蕴含的信息,却石破天惊!
日文密电……
正金银行的钥匙……
原来如此。
原来真正的叛徒,是负责处决我的行刑官!
陷害我,不过是为了掩盖他自己的身份。
陈岩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濒临绝境的极致兴奋。
他看着张霖那张毫无破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即将得逞的冷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