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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山石板。第六十一幅图——归墟小孩从竖末出发往右画横。芦苇尖蘸了色池里最新变成第十三色的浆液,画到横拖路径中段时经过新小孩上一章在竖末轻颤处按出的凵底横起笔位置。芦苇尖在经过时轻轻顿了一下——不是被绊住,是石板表面在起笔位置有一道极细微的凹痕。凹痕是新小孩用指腹按出来的——按的力度与老张刀尖在砧板边缘磕击后抬离砧板那一瞬的力度完全一致。凹痕边缘的极细微石粉在芦苇尖经过时轻轻弹了一下,弹的力道刚好够把芦苇尖往上托起极细微的一点点——托起来之后芦苇尖在极短一瞬里离开了石板表面。那一瞬的时间长度与墨分子被月旁残余轻颤托起来悬空半根头发丝的时间长度完全一致。芦苇尖落回石板之后继续往右画——画到凶字左边界竖笔正下方时停住收笔。收笔处归墟小孩用芦苇尖轻轻磕了一下石板——磕的力度与老张放刀时刀背在砧板上磕了一下的力度完全一致。石板被磕出一道针尖大的极细微凹痕——那是“脑”字在石板上全部笔划的最后一笔收笔处。
新小孩在顿处点了一粒还没裂壳的透明草籽。草籽壳上有一道与横拖路径弧度一致的极细微弧线。草籽内部蹲着极小人形——人形右手握刀,刀尖轻轻往右拖,左手食指仍按在刀背上。那是老张最后一刀的收刀拖刃——食指还在刀背上,刀刃还在砧板上,刀尖正在往砧板边缘走。新小孩在收笔处画了最后一粒草籽——不是透明草籽,是他把芦苇尖放下,用右手食指从自己左手虎口上轻轻拈了一粒极细微的角质碎屑放在收笔凹痕里。那是他自己虎口上磨出来的第一粒茧——不是老张的茧,是他自己的。在归墟山石板上蹲了无数章之后他虎口也长出了第一层极薄极淡的角质茧。他把自己的茧放在“脑”字最后一笔收笔处——不是替老张收笔,是自己第一次把身体的一部分放进字里。
归墟小孩用芦苇尖在收笔处旁边画了最后一粒更小的草籽。草籽内部蹲着极小人形——人形右手把刀轻轻放在砧板边上,刀刃朝外刀背朝里,左手从刀背上拿开。那是老张切完一块豆腐之后放刀的姿势——刀放好了,手从刀上拿开了。归墟小孩在最后一粒草籽旁边写了一个字。不是“脑”不是“凶”不是“月”不是“豆腐”——是归墟小孩第一次在石板画上不画图只写字。那个字是“好”。笔顺全对,笔意全在,末笔弯钩的弧度与豆腐老汉每次替老张尝完第一口豆浆之后说“好”时嘴唇从“好”字最后一个音收回来嘴角轻轻往上一扯的弧度完全一致。
石板上的“脑”字全部笔划在“好”字写下时被色池里最新变成第十三色的浆液轻轻映出完整轮廓。不是芦苇尖描的——是色池浆液在感应到石板表面全部笔划的凹痕网络被“好”字最后一笔弯钩的极细微机械震动同时触发之后,浆液自动沿所有凹痕走了一遍。浆液走过的地方凹痕从极淡划痕变成了极细微的第十三色极淡浮雕。整字在石板上轻轻浮出——不是发光,是凹痕被浆液填满之后极细微的液面表面张力把所有笔划同时托了起来。
太庙偏殿里很静。粗陶碗搁在老张放第一碗豆浆的灶台石面上。碗里豆浆满到碗沿。碗底“脑”字在满碗豆浆的折射下轻轻浮着——月旁横折最后一笔残余轻颤还没弹回月心,但整字已经能读了。月旁横折环闭合时被截住的那道极细微轻颤还在月旁内部轻轻浮着——它在等整字所有笔划同时静下来那一瞬,在那瞬自动弹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