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雏菊
    夜色渐深,圣玛尔大之家四楼的灯光在雨后的湿气中晕成朦胧的光团。

    任无锋从书房出来时,青雀正好端着空了的餐盘从客房退出。

    两人在走廊相遇,青雀微微摇头,低声道:“吃了一半,说头晕,又睡下了。”

    任无锋点头。

    他走到客房门前,抬手正要敲门,却又顿住。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床头灯光,里面安静得像一座坟茔。

    任无锋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将手掌贴在门板上,里面没有一丝属于神圣者哪怕是修行者的气息。

    但是在“还婴大法”六变的神异灵觉感知下,门后如同有一头受伤的远古巨兽,蛰伏在黑暗的巢穴中,危险而凶厉。

    里面的伊莲娜圣女其实伪装得很好了,但是“还婴大法”到得第六变确实神异非常,否则换了其他知秋境或君王境肯定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只是——

    自己如今要面对的三位以上的神圣境,其中一位还是此地此城的绝对无敌者——伟大的教皇陛下。

    任无锋转身离开。

    客房内,东正教圣女伊莲娜睁开眼。

    她那双琉璃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落在门板上那只手掌刚才贴过的位置。

    她听得出他的脚步——沉稳,从容,每一次落脚都精确得如同丈量过。

    那不是普通人能走出的步伐,那是经历过生死、又在生死中淬炼出绝对自信的人才会有的步伐。

    不愧是敢于阻挡太阳王、与太阳王“同境一战而不败”的的年轻人,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一个连君王境都未踏入的修行者。

    神圣之下的蝼蚁,竟然有鲸吞神圣的胆量?!!

    有趣。

    非常有趣。

    伊莲娜闭上眼,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如暗夜中一闪而逝的刀光。

    ……

    ……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房。

    伊莲娜被敲门声唤醒。

    她眨了眨眼,迅速调整好表情——茫然、虚弱、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怯懦。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青雀,而是任无锋本人。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是意式早餐:一杯卡布奇诺,两个羊角面包,一小碟橄榄油浸番茄。

    托盘一角还放着一枝新鲜的雏菊,花瓣上沾着晨露。

    “早安,索菲亚小姐。”

    任无锋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昨晚睡得好吗?”

    伊莲娜撑着床坐起来,宽大的睡裙领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肩头。

    她像是没有察觉,只是看着那枝雏菊,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凯撒先生,这是......”

    “路过梵蒂冈花园时摘的。”

    任无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园丁瞪了我一眼,但没敢说什么。”

    伊莲娜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笑声吓到,微微红了脸。

    她伸手拿起那枝雏菊,手指轻轻抚过花瓣,低声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花了。”

    这句话倒是真的。

    作为东正教圣女,向她献花的人可以从莫斯科排到君士坦丁堡,但那些都是献给“圣女伊莲娜”的,不是献给她的。

    任无锋看着她,目光温和,语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青雀说你昨晚只吃了一半。

    不合胃口?”

    “不是的。

    ”伊莲娜摇头,“只是......头还有些晕,吃不下太多。”

    “那就先把咖啡喝了。”

    任无锋将卡布奇诺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罗马的卡布奇诺和别处不一样。

    据说这里的修道士在十八世纪就发明了这种喝法。

    泡沫要打得绵密,咖啡要苦得恰到好处,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信仰。”任无锋微微一笑,“看起来很甜,喝下去才知道苦。”

    伊莲娜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她低头轻啜一口咖啡,泡沫沾在上唇,被她用舌尖轻轻舔去。

    这个动作天真而无邪,却偏偏在那张妖冶的小脸上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

    “凯撒先生信神吗?”她忽然问。

    任无锋微微一怔。

    这是个好问题。

    “我的曾祖母信佛,我的外祖父信道,我的父亲信儒,我的母亲——”

    他顿了顿,眼中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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