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昨日宰执天下,明朝丧家一犬
没少让我家老头子头疼。”

    任无锋端起酒杯,做了个愿闻其详的姿态,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理解的弧度。

    汪明璋摇头笑道:“最离谱的一次,是在意大利佛罗伦萨。

    那时候二十出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在一个古董市集,为了跟一个同样看中一套十九世纪威尼斯玻璃酒具的法国女郎较劲——

    老天,那真是个美人,像从波提切利画里走出来的,金发碧眼,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我们俩从竞拍杠上,到互相贬低对方眼光,最后不知怎么,竟一起跑到阿诺河边喝酒争论艺术史去了。”

    他喝了口茶,仿佛还能回味当时的年少轻狂:“结果酒意上头,打赌谁敢夜闯当时正在维修、不对外开放的旧宫(Palazzo Vhio)塔楼,偷看修复中的瓦萨里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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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俩借着酒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张临时工牌混了进去,摸黑爬上脚手架。

    那情景现在想想都后怕,但当时只觉得刺激浪漫。

    后来被保安发现,狼狈逃窜,差点闹到警局,最后还是家里辗转找人摆平。”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懊悔还是怀念,“那套酒具最终谁也没买到,和那位法国美人也就那么一段露水情缘,但她送我的那条印着但丁诗句的丝绸领带,我倒还留着,提醒自己年轻时干过的蠢事。”

    任无锋闻言,轻笑了一下:“佛罗伦萨的夜色,确实容易让人做些出格的事。

    瓦萨里长廊的隐秘角落,当年也藏着不少类似的故事。”

    汪明璋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任公子也熟悉?看来也是有过故事的人。

    不过比起佛罗伦萨,我后来在维也纳的一段,就更……

    嗯,更具戏剧性。”

    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男人间分享秘密的调侃,“痴迷一位年长我许多的钢琴家,她是某个没落贵族后裔,气质冷冽,琴技却如火。

    我像着了魔似的追着她的音乐会跑遍中欧,还异想天开想赞助她出一张全是冷门曲目的唱片。

    结果呢,唱片没做成,倒是在一场暴风雪困在萨尔茨堡乡下庄园时,有了一段……

    嗯,非常‘深刻’的回忆。”

    他含糊地带过细节,但脸上的表情足以让人想象那段关系的炽烈与短暂,“最后她告诉我,她爱的是音乐和记忆里的某个影子,不是我这个人。

    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什么叫‘求不得’和‘镜花水月’。”

    任无锋静静地听着,适时点评:“艺术家的灵魂往往漂泊不定,爱上她们,如同试图捕捉一缕特定的光。

    过程或许绚烂,但结局常常不由人控。

    汪先生这段经历,倒像是茨威格小说里的情节。”

    “可不是嘛!”

    汪明璋拍腿,道,“后来读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才恍然有点明白当时她那复杂难言的心境。

    所以说,年轻人啊,容易把激情当爱情,把投射当真实。”

    汪明璋自省道,随即又笑着看向任无锋,“任公子年纪虽轻,却已通透。

    想来情路上,定然比我那时稳当得多?”

    任无锋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情之一字,本就难测。

    稳当与否,如人饮水。

    不过是尽量不辜负相遇,也避免无谓的纠缠罢了。”

    汪明璋知趣地不再深究,转而将话题引向更大众化的“风花雪月”。

    最近巴黎时装周某位设计师的神州元素运用得失,京都某家隐秘料亭需要提前一年预订的怀石料理,瑞士某座雪山下小镇酿造的特殊风味金酒……

    任无锋均能接上话题,不仅知其然,还能点出其背后的文化脉络、工艺讲究甚至市场趣闻,见解独到,让汪明璋频频点头。

    他们也聊起了赛马、高尔夫、古典帆船这些老派绅士的消遣……

    时间在这样轻松愉快、时而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幽默的交谈中飞快流逝。

    直到22点,两瓶白酒喝完,任无锋婉拒了汪明璋邀他去二场某顶级商K的提议,汪明璋又亲自送任无锋出门,上车,两人才尽兴而散。

    至此,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