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残阳续虏祚
里,他这颗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拔都的额角还在往外渗血,那道被碎铜片划开的伤口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发际线,皮肉翻卷如唇,隐约可见底下的骨膜。

    他没有包扎,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已沾满焦土与血污的札甲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残存的蒙古武士。这些人个个带伤——有人手臂上还嵌着钢针,有人肩胛被碎片削去了一大片皮肉,有人被爆炸震得耳鼻溢血,站都站不太稳。

    可当他们的目光对上拔都那双淡褐色的眼睛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都听清楚了。”拔都的声音如同草原上的寒风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我们是在这片林子里巡逻,撞上了南宋的细作。他们先动的手——他们偷袭了我们。幼弟是为了替我挡刀才战死的,你们都看见了。”

    几个近卫面面相觑,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拔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谁要是说漏了半个字——我不杀他,我只把他的舌头割下来,让他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在场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窜起一股凉意。他们跟着拔都南征北战这些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了——他说得出,便做得到。

    拔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草原上的狼从不因为被猎物咬伤一口便夹着尾巴逃走。受了伤的狼只会更凶、更狠、更不留余地。

    他将那柄镶着绿松石的弯刀从腰间拔出来,“整队。”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冷硬,“还能骑马的,跟我走!”

    众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了焦土,朝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密林重归寂静。

    夕阳从树冠缝隙间洒下来,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混杂的气味,几只被惊起的乌鸦在树梢上盘旋,呱呱地叫着,不敢落下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地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叶寒笙。

    她穿着那身墨绿色的劲装,长发以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却丝毫不掩那张冰山雪莲般的容颜。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丁焱还在后山养伤,唐森让她留在寨中照看。可她心有不甘。她不甘心自己因为一时暴露便被搁置在后方,不甘心看着几个刚来的人替她去办本该由她去办的差事,更不甘心——那个叫龙傲天的龙家少主,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对他有敌意。这敌意来得莫名其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在客栈中他看过她最狼狈的模样——被追兵逼得钻进陌生男人的被窝,拿刀架着人家脖子,最后却被人家的武功惊得说不出话。也许是因为他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睛,看她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一株树、一片可有可无的落叶。

    她从小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无论在精忠社还是在江湖上,哪个男人见了她不侧目?可那个龙傲天,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殷勤,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好奇。只是淡淡的、客气的、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让她很不舒服。

    所以她跟来了。她知道对方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缀着,借着密林的掩护,如同在山野间追踪猎物的狸猫。直到她听见了那些密集的铳响,听见了那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听见了无数人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她的脚步停住了。眼前这片焦土上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涌。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焦黑的土地上。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残肢断臂散落在碎石之间,分不清哪条胳膊是谁的、哪条腿又是谁的。

    有的被钢针钉成了筛子,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全是细密的血孔,鲜血从那些孔洞中汩汩涌出,在焦土上凝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泞。

    还有几个被碎片削去了半边颅骨,白的红的泼了一地,几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野鼠正趴在那些血泊中贪婪地舔舐。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几具被碎片连人带盾贯穿的尸体。厚重的铁盾上炸开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盾后的人胸口塌陷下去一个大洞,内脏与碎骨混在一处,从后背炸出,泼在身后的焦木上,将那本就焦黑的树皮染得更加狰狞。

    这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叶寒笙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残留的铜壳与碎铁片上——她认得唐门的机括纹路,认得那些被磁粉淬过的钢针。

    是霍昭,那个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唐门弟子,那个在寨中连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年轻人。

    他狠起来,是真的狠。

    就在这时,一声极微弱的呻吟从不远处传来。叶寒笙的耳朵极灵,她循着声音走去,在一丛被爆炸气浪掀翻的灌木下,看见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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