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走在最前面。他背上的鹿皮囊早已被汗水浸透,墨绿色的劲装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的额上汗珠密布,顺着眉骨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只是用袖口胡乱抹一把,便继续朝前走。
孙小猴走在最后。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叼着一根新扯的狗尾草,草茎被他嚼得咯吱作响。苏总她有脸盲症
他的额上也有汗,可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脚步依旧轻快,仿佛这能把人蒸熟的暑气于他而言不过是多穿了一件衣裳。
尹志平走在中间。他的内功最为深厚,寒焰真气的冰劲在丹田中缓缓流转,将体内的燥热一丝丝化解。
可他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黏腻湿热的暑气正从四面八方朝人身上扑——被晒得滚烫的腐叶层透过靴底将热量源源不断地往上灌,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无声地燃烧。
他前世学物理,人的体温是三十七度,而皮肤是这座熔炉的外壁。在寻常天气里,躯干的体表不过三十三四度,手足有时甚至只有二十七八度。
正是这几度的温差,让体内的热能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再从皮肤表面悄然散入空气中——这便是人体的散热之道。
可当外界气温冲破三十度,散热便成了奢望。空气本该从较冷的地方向较热的地方流动,带走皮肤上那层被体温烘暖的薄气。但若连空气都是热的,人门就只能靠出汗来苟延残喘——每一滴汗珠蒸发,便带走一分热量。
可当空气湿度也大到极限,汗水便再也蒸不出去,只能顺着皮肤往下淌,将衣衫浸得透湿,身体便成了一座密闭的熔炉,无处可逃。
这便是为何德里苏丹的盛夏会热死人。那片土地上,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穷苦人在四十度的高温中倒下。
他们的汗腺拼命分泌,汗水却无法蒸发,体温便一路飙升,直到大脑被自身的炽热煮熟。
而对于行军的人,这更是致命的。快速行军让肌肉如同熊熊燃烧的炭火,产生数倍于静坐时的热量。若在四十度的湿热中急行军,便是最强壮的汉子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好在他们都有内功。真气在经脉中流转,能将体内的热毒一丝丝逼出,能将心跳压得极缓极慢,能用最少的消耗维持最长的耐力。
所以他们还能在密林中穿行,还能咬着牙继续赶路。若换了寻常人,早已倒在这片蒸笼般的林子里,再也爬不起来。
尹志平侧目,见霍昭嘴唇泛白,每一步都像从泥泞里往外拔,却硬是咬着牙,腰杆不曾弯折半分。这人确有毅力,不愧是跟着唐森磨出来的性子。
再看孙小猴,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叼着根狗尾草,还有闲心去逗路边晒蔫的蜥蜴。可尹志平的灵觉分明捕捉到——他呼吸绵长沉稳,每一息都深达丹田,浊气尽数排出,额头连汗都没出几滴。
尹志平心中暗暗称奇。这孙小猴能在金国高手环伺之下三进三出,绝非侥幸。
“霍兄,”尹志平开口道,“前面那片岩架下有阴凉,先歇一歇。”
霍昭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不必”,可终究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倔强不允许他在人前示弱,可他的身体已快撑不住了。
三人在岩架下寻了处干燥的石面坐下。霍昭解下鹿皮囊,从中取出一只牛皮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又将水囊递给尹志平。尹志平接过,只抿了一小口,便递给了孙小猴。
孙小猴接过水囊,却没急着喝。他歪着头看了尹志平一眼,忽然咧嘴一笑:“龙大哥,你是不是想去找水?”
尹志平微微一怔。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他的武功最高,体力消耗最少,在这片密林中穿行找水的速度也最快。可他还没开口,孙小猴便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跟你去。”孙小猴将水囊塞回霍昭怀中,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霍大头领你在这儿歇着,我跟龙大哥去找水。放心,我虽然嘴贱,找水的本事还是有的——当年在秦岭里头被金兵追了三天三夜,全靠我找水才活下来的。”
霍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尹志平与孙小猴一前一后钻进了密林。脚下的腐叶层厚达数寸,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踏在烂泥里。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点细碎的金斑洒在落叶上。
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尹志平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水声——不是溪流,不是瀑布,而是山泉从岩缝中渗出的、若有若无的叮咚声。
他正要朝那个方向走,孙小猴却忽然开口了。
“龙大哥,”他不紧不慢地踩着腐叶往前走,“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我不妨跟你说说。不是传小话,是有些事情你早晚得知道,但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尹志平没有停步。他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