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叶寒笙
的完颜洪烈——那位金国的六王爷——虽是个反派,可他身边也聚集了沙通天、侯通海、灵智上人这等高手。一个王爷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

    金国的底蕴,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深。

    尹志平并非在惋惜什么。金国压了南宋百余年,从靖康之耻到绍兴和议,从完颜宗弼(金兀术)的铁浮屠到完颜亮的南侵,南宋在无数次屈辱与血泪中熬过了这段最黑暗的岁月。

    如今金国覆灭在即,南宋终于可以报仇雪恨——这是南宋百年来无数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才等到的时刻,他没有半分立场去替敌人惋惜。

    但他也清楚,眼前这些金国将领,绝非可以轻视的对手。你可以敌视他们,可以仇恨他们——但不能否认他们的能力。就如同当年的金兀术,岳飞帐下多少猛将都奈何不了他,这样一个对手,值得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对。

    以他的武功,想要出城并不难。蔡州城的城墙虽高,城防虽严,可对五绝级别的高手来说,翻墙出城不过是几个起落的事。那些金国的暗哨、蒙古的游骑、南宋的斥候,根本拦不住他。

    但他不想走。

    来都来了。

    这是秘境,是十几年前的蔡州城,是金国覆灭的历史现场。他既然站在这里,便想亲眼见证这一刻——见证南宋的将士如何攻破这座困了金国残部的孤城,见证百年的屈辱如何在这一刻得到偿还。

    这个时节,郭靖与黄蓉应当刚刚完婚。桃花岛上,黄蓉诞下郭芙,夫妻二人守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正过着一生中最安稳的一段日子。他们远在东海,不会出现在这座即将覆灭的孤城之中。那些金国覆灭前最后的挣扎与惨烈,他们终究错过了。

    所以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悄无声息地又跟在了那个女子的身后。

    他对这女子的身份一无所知,但从昨夜那番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他能断定一件事——此人是爱国义士,是那种宁死也要替南宋做些什么的人。

    她昨夜潜入城中,是为了刺杀完颜白撒和完颜承麟;她骂完颜白撒是“蠢货”,骂完颜承麟是“窝囊废”,那语气里的恨意做不得假。

    这种人在蔡州城中,绝不会是孤身一人。她背后必定有一个组织,而这个组织——在这国破家亡的前夜,正需要一切可能的援手。

    所以他跟着她,不是为了窥探,是为了结交。

    ……

    叶寒笙冒险潜入蔡州城,本是为了刺杀完颜白撒。那老贼的行踪她已摸了好些日子,知道他每隔三日在城南一处别院中密会幕僚。

    她已在别院外蹲了三个晚上,将守卫换岗的时间、巡逻的路线、暗哨的位置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前一刻,别院中忽然涌出大队金兵,灯笼火把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她这才知道——有人出卖了她。

    内奸。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她拼了命才杀出重围,翻过不知多少道院墙,最后躲进那间不起眼的客栈。她钻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被窝,将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不要出声。

    那男人倒是镇定——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怎么眨,既不挣扎,也不叫喊,甚至在她离去之后也没有声张。

    只是她没想到,那人竟有那般深不可测的武功。

    此刻叶寒笙已无暇去想这些。她脚下不停,心中只装着两件事。其一,那个出卖她的人是谁?其二,丁副头领还在老地方等她——她必须将内奸的消息传回去,否则整个组织都有覆灭之危。

    城西。荒石滩。

    这里曾是蔡州城外一处采石场,金国大兴土木时从这里凿走了不知多少方青石。

    后来石脉枯竭,工匠散去,便只剩下一片被凿得千疮百孔的嶙峋石林。

    又逢战乱,流民曾在此搭棚栖身,却屡遭金兵驱逐,几番折腾下来,连最后几间破棚子也被推倒烧光,彻底成了一片无人踏足的荒芜之地。

    远远望去,乱石嶙峋,沟壑纵横。巨石高者逾丈,矮者也有半人多高,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方圆数里的坡地上。

    石缝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蒿草,秋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如同无数只干枯的手在风中摇摆。

    几株被晒得半死不活的歪脖老榆树从石堆中探出来,枝桠光秃秃的,只有树梢还挂着几片蜷曲的枯叶。

    若只是这般,倒也寻常。

    可叶寒笙踏入石滩之后,脚步便骤然变了。她不是直直地往前走,而是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有时明明前方空无一物,她却偏要绕一个极别扭的弯;有时明明是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挡在面前,她却偏偏从石缝间侧身挤了过去。

    她的步法看似零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某个极精确的点上,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尹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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