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风麾兵
些被韩端——不,被江寒舟召集来的地主私兵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他们本以为是来围杀一个被困在谷底的落水狗,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被围猎的猎物。

    有人扔了刀转身便逃,却被竹箭从背后追上,钉穿了后心;有人趴在地上装死,却被从崖壁上滚落的炮架砸成了肉泥;还有人疯了似的往崖壁上爬,爬到一半便被风吹落,惨叫着坠入谷底,摔在乱石堆中骨断筋折。

    祁桓和阎之君便是这乱军之中最惨的两个。

    祁桓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个子。他矮,矮得旁人只要比他高上半寸,他便浑身不自在。所以他的靴底是特制的,靴跟比寻常靴子高出整整两寸;他府中的仆役清一色全是矮子,可此刻他拼命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已不听使唤了——一根竹箭从他的左膝侧面切入,将整条小腿齐膝削飞。

    他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双手拼命地想要抓住那条断腿,仿佛抓住了便能接回去似的。可风太大,那条腿在碎石堆中滚了几滚,便消失在了硝烟之中。他嘶声喊着“我的腿”,可他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阎之君则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的脸——那张他每天对着铜镜端详不下数十遍的脸,此刻已被一根竹箭从左侧颧骨斜斜切至右侧下颌。竹箭削飞了他的半边面皮,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颧骨与还在微微抽搐的咀嚼肌。他的左眼被竹箭边缘擦过,眼球虽未被切破,眼睑却被削去大半,那只眼珠子便这般赤裸裸地凸在眼眶中,血淋淋地转动着。

    “我的脸——我的脸——!”他嘶声哭喊,声音尖利得如同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这张脸,他每天花在铜镜前的时间比账房先生对着账册的时间还多,脸上每一条新生的细纹、每一颗冒出来的暗疮,他都了如指掌。可此刻,这张脸已不存在了。

    他跪在血泊中,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想要去摸自己的脸,又不敢去摸。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混着他脸上的泥土与汗渍,将他那件灰扑扑的长衫染得一片猩红。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嘴唇都失去了半边——竹箭削飞了他的上唇,露出底下两排沾满血沫的牙齿,那牙齿在风中格格打颤。

    祁桓与他相对跪着,一个断了腿,一个毁了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悔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命运狠狠嘲弄之后才会有的、极度的荒谬。他们经营了大半辈子,算计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一个丢了腿,一个丢了脸。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江寒舟站在崖壁高处,那张人皮面具已被气浪撕裂了大半,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容。

    那是一张四十余岁的中年面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鹰喙般尖锐。他的嘴角天然地向下撇着,即便此刻面无表情,也透出一股刻骨的阴鸷。

    他的胡须被风扯得乱舞,五品官袍被竹箭削得千疮百孔,左肩、右肋、大腿上各有几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那是竹箭擦过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伤不重。方才那阵竹箭暴雨虽然铺天盖地,可他毕竟是五绝巅峰的高手。北霸六合功的护体真气在他周身凝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屏障,那些竹箭撞上屏障时便被震偏了方向,只有几根角度极刁钻的从缝隙中穿进来,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可他带来的人已溃不成军。那些他花了好些时间收买、拉拢、胁迫来的地主私兵,此刻已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然而竹箭暴雨停了——风开始变了。

    这便是飓风口最大的秘密——也是江寒舟至死都不知道的秘密。飓风口的狂风之所以终年不歇,是因为南北两座山体构成了一道天然的风道。北风灌入峡谷,被两侧绝壁挤压加速,一路向南呼啸而去。可当北面那座山体被炸塌之后,这道风道便被堵死了。

    狂风撞上崩塌的山体,无处可去,便掉头朝南猛灌。这便是方才那阵竹箭暴雨的成因——风被堵住去路,只能在峡谷中疯狂加速、挤压、反弹,风速在数息之间攀升到骇人的地步。

    可这阵加速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因为风被堵住之后,峡谷中的气压便开始急剧变化。北面崩塌的山体后方,冷空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南面的谷口却被江寒舟自己用炸药封死了。两股力量在峡谷中对撞、挤压、撕扯,最终会在某一刻达到平衡——然后便是一阵反向的回旋风。

    之前尹志平在勘测飓风口时,发现这道峡谷的风向并非一成不变——每隔一段时间,风便会忽然减弱,甚至短暂地倒吹。那些本地人只当是风神打盹,却不知这是地形与气压共同作用的结果。

    尹志平当时想的是,只需将北面那座山体炸塌,便能改变这道峡谷的风向,让飓风口的狂风从此减弱,造福于民。

    可他没想到,这造福于民的发现,竟会在今日派上这般用场。那一炷香的飓风,足以将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