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每次去祁家都是弯着腰进的门,祁桓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拴住了脖子的狗。他不敢发作,因为江寒舟的武功太高了,高到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夏玲伊又忍不住了,她愤愤不平道:“我爹说了,做人要有骨气。你堂堂杨家家主,被人当成狗一样牵着走,就不知道反抗一下吗?我爹还说,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你倒好,不但跪着,还趴着!”
杨殿坡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嘴唇翕动了数次,终是没能反驳出半个字来。
尹志平抬手止住夏玲伊,示意她先别急着插话。他转向杨殿坡,目光如冷电般钉在那张蜡黄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道:“那野狼沟呢?那两百人为何被灭口?地窖里那些女子、那些孩子,他们被送去哪里了?”
杨殿坡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而疲惫:“那些女人,是马凤云让抓来的。她让我挑些身体健壮的佃户,轮流去地窖里配种。她将地窖钥匙交给我管,说每隔几个月便来取一次货。至于那些孩子被送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夏玲伊忍不住又要开口骂人。她张开嘴,气沉丹田,尹志平眼疾手快,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夏姑娘,回头再骂。先让他说完。”
夏玲伊硬生生将到嘴边的长篇大论咽了回去,憋得小脸通红,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抱着双臂蹲回墙角。
尹志平压下心头的寒意,沉声问道:“那孙狗儿呢?也是你的人?”
“孙狗儿?”杨殿坡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应该是马凤云安插在风城寨的卧底,这还是我后来才从你们口中猜出来的。”
尹志平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捕捉到任何闪烁或躲闪。这老狐狸此刻已彻底垮了,不像是在说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柯镇恶忽然开口了。从进洞到现在,他一直拄着木杖站在角落里,那双瞎眼瞪得溜圆,却一个字也不曾说。
可当他听见“孙狗儿”这三个字时,那张枯槁的老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凝重之色。
“月儿丫头,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去的野狼沟吗?”
月兰朵雅的眉头骤然紧锁。她当然记得。那孙狗儿被刘大棒子擒住后,还没等用刑便全招了,将杨家在野狼沟养了两百来号亡命之徒的事说得清清楚楚。他说得那般详细,详细到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这才有了那场浩浩荡荡的剿匪行动。可现在看来,那孙狗儿只是一个弃子,一个故意放出来引他们上钩的诱饵。
夏玲伊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插嘴道:“原来你们是被那孙狗儿骗去野狼沟的!我就说嘛,你们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那种地方,我还以为是来抓我的呢!”
尹志平抬手止住她,转向柯镇恶:“老爷子,您的意思是,那孙狗儿背后的主子——也就是马凤云和江寒舟——故意让他把我们引去野狼沟?”
柯镇恶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马凤云屠了野狼沟,嫁祸给杨家,引我们过去,然后顺理成章地以为这一切都是杨殿坡干的。在她眼中,杨殿坡早就是一枚用完便可丢弃的弃子——让官府斩了他,所有罪证便死无对证。只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夏姑娘会忽然出现,更没算到夏姑娘不但掳走了杨殿坡,还惊动了我们。”
尹志平接过话头,目光沉了下去:“若真如此,那孙狗儿是眼下唯一的活口,他知道马凤云和江寒舟的真面目。他们既要弃了杨殿坡这枚废子,便绝不会留着一个能指认他们的人。我们必须在他们下手之前,先撬开孙狗儿的嘴。”
柯镇恶的脸色骤然变了:“不好!老瞎子当时急着跟你们来野狼沟,便将那孙狗儿交给了风城寨的人看管。尹小哥,咱们得赶紧回去!”
月兰朵雅松开挽着尹志平胳膊的手,正色道:“哥哥,我和你去。”
夏玲伊也从墙角站了起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凝重:“我也去!那对狗男女害死了我爹,我找了他们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线索,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尹志平抬手止住她:“夏姑娘,你武功最高,有劳你护送月兰朵雅和柯老爷子回城。我独自带人去,若那孙狗儿还活着,我便将他带回来;若他已遭灭口,那便印证了柯老爷子的推测。”
夏玲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她大约是觉得尹志平一个人去太危险,又或者是想跟着一起去。可她刚开口,便见月兰朵雅走到她身旁,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低声道:“放心,哥哥不会有事的。他经历过比这凶险百倍的阵仗。”
夏玲伊看着月兰朵雅那双笃定的蓝眸,又看了看尹志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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