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中那片被发丝覆盖的空地上,那些发丝失了主人的内力支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断裂、化为灰白色的碎屑,被山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干净净。
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被发丝勒出的深深沟壑,和那些被缠得皮开肉绽的寨兵,几乎让人以为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整座寨子陷入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寨兵们才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脸上都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有人用发抖的手去摸自己被发丝勒过的胳膊,触手处皮肉翻卷、鲜血淋漓;有人蹲在墙角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还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白发女子消失的方向,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大约是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焰玲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走到月兰朵雅身旁。她的面色已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可那双丹凤眼里依旧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后怕。她压低声音:“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我在黑风盟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那白发、那白绸、简直闻所未闻。”
月兰朵雅将血饮剑收入鞘中,目光依旧望着那白发女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才道:“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野狼沟这两百来号人,全是她一个人杀的。”
“她为何要杀这些人?”
月兰朵雅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扫过寨中那些惊魂未定的寨兵。刘大棒子正用一块破布缠着崩裂的虎口,鲜血将布条洇得一片暗红。马三刀、罗铁柱、周老根三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个个灰头土脸,衣袍上沾满了泥灰与血污,脸上还残留着被发丝勒出的红痕。那些被白绸抽飞的寨兵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寨墙根下,有几个断了胳膊,正疼得龇牙咧嘴,被同伴扶着往空地上拖。
月兰朵雅看着眼前这副烂摊子,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以前跟在哥哥身边,她从来不需要想这些。哥哥站在前面,她只需要听令行事——杀谁,便杀谁;去哪,便去哪。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可如今她假扮了这身战袍,便要扛起这身战袍该扛的担子。
她本以为只是剿个匪,结果匪被人提前屠了个精光,还冒出来一个武功高到离谱的白发妖女。眼下这些寨兵们人人心惶惶,四位寨主个个带伤,若是处理不好,莫说“神威天宝大将军”的名声,便是这一路上好不容易攒下的军心也要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哥哥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她闭上眼,在心里将尹志平平日的言行举止飞快地过了一遍。
“刘寨主。”周围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寨兵们同时安静了下来。
刘大棒子捂着虎口,快步上前,扯着嗓子应了一声:“草民在!”
“带你的人清点伤亡。伤者抬到寨墙根下,让随军医官上药包扎。记住——一个都不许落下,断了骨头的用夹板固定,破了皮肉的用金疮药敷上。阵亡的弟兄,一一记下名字籍贯,等回了寨子,我亲自抚恤。”
刘大棒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露出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感激。他重重点了点头,转身便去招呼人手。
“马寨主。”月兰朵雅转向马三刀,“带你的人将寨中所有尸体归拢到一处。记住——每一具都要翻过来,看脸,看服色,看兵器。我要知道这寨子里到底死了多少人,都是什么人。”
马三刀抱拳应诺,带着青竹寨的人便朝那座尸山走去。
“罗寨主。”月兰朵雅又看向罗铁柱,“带你的人去搜寨。从议事厅开始,每一间屋子、每一个地窖、每一处暗格,都不要放过。尤其注意账册、书信、任何与杨家有关的文书。”
罗铁柱二话不说,将那对铁锏往腰间一别,带着石寨的弟兄便朝寨子深处走去。
“周寨主。”最后她转向须发花白的周老根,“带你的人守住沟口,没有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若有外人靠近,先扣下再说。”
周老根点了点头,将铜烟枪往腰间一插,转身便走。
四位寨主各自领命而去,寨中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寨兵们见这位大将军指挥若定、有条不紊,便也渐渐安下心来,各自跟着寨主忙活开了。
焰玲珑站在月兰朵雅身后,看着这个“尹志平”发号施令的模样,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浓了几分。
他在擂台上时,剑法凌厉,气势如虹;他在将军府中时,冷淡疏离,刀枪不入;而此刻他站在这座堆满尸体的寨子中央,浑身浴血,却依旧冷静得像一块千年寒冰,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操练。这个男人,越是靠近,便越是让人挪不开眼。
月兰朵雅当然不知道焰玲珑心里在想什么。她正思忖间,便见骑兵队长快步走了过来,面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禀道:“将军,末将已将寨中的尸体清点完毕。全寨上下,拢共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