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被晨雾笼罩的荒山轮廓上:“所以我不会让这些事牵住心神。”
凌飞燕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在替自己辩解,而是在告诉自己——他不能停下来。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会等他理清了儿女情长再动手,京西的局面不会等他安抚了小龙女再稳固,大理的战事不会等他解开了心结再开打。他必须往前走,同时将那些乱成一团的线头一个一个地解开。而解开线头的方式,不是躲闪,是直面。
“你要去找她谈谈?”凌飞燕问。
“嗯。”尹志平点了点头,“躲着不是办法。矛盾藏得越深,爆发的时候便越烈。倒不如直截了当地把话摊开来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紧张。凌飞燕看在眼里,没有戳破。
“去吧。”她停下脚步,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府里的事有我。那些不长眼的毛贼,不会再有机会了。”
尹志平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那座荒山的方向走去。
荒山顶端,那座刚搭建好的府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素净。灰瓦白墙,竹篱柴扉,院中种着几株刚从山下移来的老梅,枝干虬曲,还未到开花的时节。
小龙女坐在院中那架刚搭好的秋千上,双手松松地握着绳索,足尖轻轻点着地面,秋千便缓缓地荡起来。
她的长发没有绾髻,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素白的裙摆随着秋千的起伏一荡一荡,如同一片被春风托起的云。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如同一幅被精细勾勒的工笔画——眉如远山,鼻梁挺秀,她垂着眼帘,似乎在看出神,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漾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
尹志平站在柴扉旁,看着秋千上的小龙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十八岁。她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在原着中,这个年纪的小龙女遇到了杨过,从此便不再是少女,而成了一个少年的师父。她教他武功,替他挡祸,为他破戒,因他下山。那些属于少女的、无忧无虑的快乐,她一样也不曾尝过。
可此刻她坐在秋千上,素白的裙摆轻轻飘荡,晨光洒在她清丽绝俗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她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便已是一幅最美的画。若是她能一直这般无忧无虑地荡下去,该多好。
他轻轻走到她身后,伸出双手,覆在她握着绳索的手背上,轻轻地推了一下。秋千便荡得高了些,小龙女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背,带着一股清冽如寒潭的冷香。
“你来了。”小龙女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任由他这般推着,任由秋千越荡越高。
“听说你这几日睡得不好,便来看看。”
秋千荡到最高处,小龙女的裙摆被山风鼓起来,如同一朵盛放的素白牡丹。
“是睡得不好。总是做梦。梦到一些奇怪的场景,有个少年,叫我——姑姑。”
尹志平推着秋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便恢复了平稳。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也做好了所有准备。
“那少年长什么模样?”他问。
“看不清。”小龙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有时是独臂,有时是长发,有时站在雪地里,他喊我姑姑,我便觉得心里很痛——像是欠了他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怎么还也还不清。”
那份情太深太重,便是失了记忆也抹不去。
“还有呢?”
“还有——”小龙女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还有一个人。那个人蒙着我的眼,我同样看不见他的脸,可我能感觉到——感觉到他离我很近,很近。”
她说到这里时,耳根竟微微泛红了。她没有说下去,但尹志平已全明白了。那个蒙着她眼的人,是他自己。这两段记忆,都留在了她脑海最深处,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罪,一面是爱。
秋千渐渐慢了下来,尹志平没有再推。他绕到小龙女面前,在她身前蹲下来,抬起头看着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小龙女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闪躲,但只是一瞬,她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她从来不是会躲闪的人。她只是不确定,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些记忆背后的真相。
“龙儿,你这些时日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看在眼里——你梦到的就是真相。”
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