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眉梢微动:“去了高丽?”
“正是。”焰玲珑点头,“他去高丽做什么,没人知道。但本宫猜测,恐怕与二十年前那桩旧事有关——东瀛源氏曾想借道高丽攻宋,被高丽王廷拒绝,源氏的使者便在高丽王后的膳房里下了毒。那壶毒酒被王后的贴身侍女误饮,侍女腹中刚出生的女儿侥幸活了下来,后来被王后收作养女。宫本藏之介此去高丽,恐怕便是为了了结这段旧怨。”
尹志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想起王妍贞对他说过的话——她的母亲便是那个误饮毒酒的侍女。宫本藏之介此去高丽,究竟是替源氏赎罪,还是替源氏灭口,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国仙金思郧呢?”尹志平问。
“金思郧回高丽之后,倒是最安稳的一个。”焰玲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他将大宋皇帝亲封的‘护国弘道大将军’印信供在了金刚山表忠阁中,说是‘受之有愧,不敢自专’。回高丽后他推掉了朝廷的封赏,回到金刚山白云庵,每日打坐练剑、采药着书。不过高丽王室并未就此放过他——高丽高宗几次遣使上山,想请他出山主持武举,都被他以‘方外之人不问俗事’为由婉拒。可本宫听说,高丽朝中有人并不甘心。崔氏的势力在朝中愈发坐大,高宗虽有心振兴王室,却处处受制。有人想借着金思郧在万邦会武上闯下的名头,拉拢江湖势力对抗崔氏。金思郧虽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可他身为国仙,又岂能真的置身事外?”
尹志平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金思郧此人,他在万邦会武上便觉得不简单——剑法精绝却淡泊名利,身处高丽国仙之位却能保持方外之心,这份定力非常人所能及。但正如焰玲珑所言,有些事不是你想躲便能躲得掉的。
“至于慕容麟,”焰玲珑放下茶盏,“此人的处境,恐怕是四人中最稳当的。本宫听说他在襄阳与郭靖、吕文德相处得还算融洽。郭靖那人你比我清楚——只要你不害百姓、不投蒙古,他便拿你当自己人。慕容麟本就是世家子弟,文武双全,又懂得审时度势,在襄阳军中虽无实权,却也颇受敬重。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在襄阳城中开了一间茶楼,专门招待往来客商。有传言说,那茶楼其实是慕容家在京西南路的情报中枢,北至蒙古、南至大理的消息,都从那间茶楼里过了一遍。襄阳的几家大族对他颇为照拂,日子过得比在京中还要滋润。”
焰玲珑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最古怪的是——他将他舅舅曹玉堂也接了过去。有人曾看见那间茶楼的后院中,有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在扫地。”
尹志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曹玉堂。他当然记得那个在临安皇宫中险些一剑取了他性命的太监。慕容麟将他接去襄阳,究竟是尽孝,还是另有所图?不过这些暂时与他无关了。他此去大理,与襄阳方向背道而驰,慕容家的事,自有凌飞燕在京西盯着。
“公主方才所言,已足见诚意。”尹志平将茶盏放下,“既如此,在下这便回府准备,明日一早启程。”
“慢着。”焰玲珑忽然站起身来。尹志平回头看她,只见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来却是一张盖了金无异私印的委任状。
“皇上说了,此番出使大理,须得有人沿途记录军情、传递奏报。本宫不才,已被皇上委为随军书记,与大将军一同前往。”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公主的矜持,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尹志平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公主,我是去大理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你跟着去,万一有个闪失,在下担待不起。”
“谁说本宫要你担待了?”焰玲珑将委任状往他面前一推,“本宫自有武功傍身,用不着你操心。再说了——你以为本宫想去?这是皇上的旨意,有本事你去找皇上说去。”
尹志平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金无异的主意——金无异虽然疯癫,却从不做无谓的事。能让焰玲珑跟着他一起去大理,要么是焰无双的主意,要么是焰玲珑自己求来的。
他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步缓棋。焰玲珑是金无异名义上的女儿,又是焰无双的独女,有她在身边,便等于在金无异眼皮子底下放了一盏明灯。她每日一封奏报送回临安,金无异便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猜忌之心自然便会淡几分。京西的压力,也能随之减轻。
原本他是打算带着小龙女和月兰朵雅一同上路的。月兰朵雅体内那道暗门还没拔干净,每隔几日便须他以寂灭掌替她疏导经脉,小龙女更不必说——他从绝情谷底将她带出来,她便一直跟在他身边,从未分开过。可问题是,京西这边只留凌飞燕一个人,他实在不放心。
此番虞家一个五长老便能纠集上万兵马,若非他借山火之势险中求胜,那一战的结果尚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