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燕月白锦袍,玉簪束发,腰悬陌刀。她的身量在女子中算高的,肩宽腰窄,扮起男装来毫无破绽,反倒比许多真正的男子都多了几分冷冽的英气。
她见焰玲珑进来,便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玲珑公主大驾光临,赵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焰玲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在临安时她还真以为眼前这人是赵氏宗亲,后来听母亲说起才知道是个女子,而且是尹志平的女人。此刻近距离端详,才发现这凌飞燕的五官确实生得极好——眉骨高而挺,眼窝微陷,瞳仁漆黑如点墨,这般容貌,便是穿上男装也掩不住那份清俊。
她在打量凌飞燕,凌飞燕也在打量她。两个女子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随即各自移开。
“赵公子不必多礼。”焰玲珑在客座上落了座,侍女奉上茶盏,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本宫此番前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凌飞燕微微颔首:“公主请讲。”
焰玲珑却没有急着说正事。她将茶盏搁在几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堂的摆设——墙上挂着一幅米芾的山水,博古架上搁着几件寻常的瓷器,案上堆着几摞文书,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处处都透着军营的简朴,倒不像是一个正三品大将军的府邸。
“甄将军不在府中?”她忽然问道。
凌飞燕面色不变:“将军近日公务繁忙,公主若有什么吩咐,与赵某说也是一样。”
焰玲珑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了一下。又是这般说辞。她焰玲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敷衍——连正主的面都见不着。
不过她面上依旧温婉:“既如此,本宫便直说了。甄将军在京西搞的那个‘劳动改造’,如今已传到了临安。那些被抄了家的门阀余孽在朝中四处活动,弹劾将军的奏折堆满了皇上的案头。皇上虽将那些折子都压了下来,可将军这般将四大家族的家产尽数充公,终究不妥。”
凌飞燕心中微微一动。她何等精明,立刻便听出了焰玲珑话中的弦外之音。这位玲珑公主表面上是来传达皇上的担忧,实际上却是来替金无异敲打尹志平的——你将京西的门阀得罪了个干净,银子却只交了不到三成,剩下的全攥在自己手里,你这是想干什么?
“公主所言极是。只是将军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赵某不过是个副手,不便置评。公主若有什么旨意,不妨直接与将军说。”
焰玲珑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轻轻搁在案上:“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说了,这道旨意须得当着甄将军的面宣读。既然将军不在,那本宫便在此恭候便是。”
凌飞燕看着那卷明黄绢帛,不用想都能猜到,那假皇上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朕最懂”的腔调。可这圣旨偏生要当着尹志平的面宣读,这便棘手了。
焰玲珑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尽收眼底,心中便有了底。她站起身来,唇角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意:“赵公子,本宫难得来一趟京西,想在将军府中四处走走,不知可否方便?”
凌飞燕微微皱眉。她知道焰玲珑打的什么算盘——这女子是想在府中四处看看,看看尹志平到底在做什么。可她偏生没有理由拒绝。焰玲珑是皇上派来的特使,又是公主,于情于理都不能将她拒之门外。
“公主请便。”凌飞燕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廊柱上残留的刀痕,花丛中被踩断的枝桠,墙角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瓦。这些都是那夜虞家刺客留下的痕迹,虽已过了好几日,却依旧触目惊心。
凌飞燕走在她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个女子一左一右,谁也不先开口,只有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沙沙声在回廊中回荡。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极精致的后院,假山嶙峋,池水澄澈,几株老梅正开着零星的白花。池边种着几丛湘妃竹,竹影婆娑,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然后焰玲珑的脚步骤然顿住了。假山旁的石径上,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缓步走来。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面上覆着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见过这双眼睛。那是小龙女。那个尹志平拼命也要守护的女子,那个在终南山被杨过带走的古墓派掌门,她怎么会在这里?
焰玲珑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对小龙女微微福了一福:“龙姑娘,好久不见。”
小龙女停下脚步,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焰玲珑被她这一眼看得微微一怔。那眼神太干净了——没有久别重逢的惊讶,没有客套的寒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株矮松,一片从崖顶飘落的枯叶。
“你是谁?”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焰玲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现在好歹是以公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