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一个一个死在他手里。
他想起了杨玉梅。
那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意气风发,曾在荆湖北路与几个江湖朋友喝过几回酒。
杨玉梅便是其中一个朋友的妹妹,生得不算绝色,却有一种成熟女子独有的丰腴风韵。两人眉来眼去了几回,便暗中勾搭上了。
有一回他在杨家后宅与杨玉梅私会,险些被她的丈夫陆春升撞见。
杨玉梅急中生智,一把将他推进屏风后,对陆春升说那是她的三哥杨殿军。陆春升那时喝得半醉,也没细看,这事便这般蒙混过去。
如今想来,这层旧关系倒是一根救命的稻草。陆家是保龙一族的上等家族,在京西经营了数百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若能借助陆家的势力,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杨玉梅与陆春升成婚多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后来暗中与公孙止私通,竟真的怀上了。
此刻再见到这独眼瘸腿的男人,她几乎认不出来。
若换作平日,便是认出了也不会认——可眼下陆家正值用人之际,又听说他武功大进,她这才将人领进门,低声将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杨玉梅也知道儿子是死在谢家的乱刀之下,可她更清楚,与其说儿子是被谢敬德那老狗一刀剁了胳膊,不如说他是被那个新来的神威天宝大将军所害。
可笑公孙止对亲女儿公孙绿萼都不曾有过半分恻隐,何况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野种。他只是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踏进了陆家的大门。
公孙止站在书案前,独眼在陆春升身上缓缓扫过。
“陆老爷子,听说你最近,遇到些麻烦?”
陆春升没有答话。他只是用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死死盯着公孙止,像是在评估一件不知来历的兵器。
杨玉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陆春升耳边说了几句。
“老爷,三哥这些年在外头习了一身好武艺。老爷若是不信,大可试试。”
陆春升的眉梢微微一动。试试?他看着公孙止那副佝偻残破的模样——瞎了一只眼,跛了一条腿,站在那儿连站都站不太直。这般人物,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他终究是老江湖,心里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对公孙止拱了拱手:“既是玉梅的三哥,那便是一家亲。只是老朽心中有桩事,不得不先确认——阁下当真有把握对付那位神威天宝大将军?”
公孙止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只瘸腿微微向后撤了半步,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