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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过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对解穴之法烂熟于心。可之前过量催动罗摩精血,经脉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床,每冲击一次穴道,那股反噬的剧痛便从丹田深处炸开,沿着脊柱一路窜上后脑,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跳。
公孙止残底犹存,冲穴之势本快于尹志平。可他伤势实在太重,左肩那道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坠崖时残留的内震让真气每催一分眼前便阵阵发黑。更要命的是——玄黄化极功须在自身无漏、气穴完足之下方能运转,他左肩气穴被尹志平一剑捅穿,真气循行至此便溃散外泄,任他如何咬牙强催,终究有所拖累。
汗水从两个人的额头上滚落,滴在石榻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个人身体猛地一震,双双被冲开的穴道弹得坐了起来。他们气喘吁吁地坐在各自的榻上,隔着三尺过道,死死盯着对方。
公孙止的独眼中凶光毕露,右手已按在石榻边缘,尹志平的双拳也已握紧,臂上的肌肉微微绷起,随时准备迎击。
可他们都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尹志平发现自己虽解开了穴道,可四肢百骸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连提起拳头都费劲。
公孙止也发现自己每动一寸都有针扎般的撕裂感,方才那一番冲穴已将所剩无几的内力耗得七七八八,再加上之前的过敏反应余波未消,手臂还在微微发颤。
“小子。”公孙止率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刀锋般的冷,“你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尹志平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老贼,你方才掐我脖子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现在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哼,老夫手抖?你那条胳膊方才推了老夫半天,连老夫的脖子都掐不住。”
“我一只手便够了。倒是公孙兄,你该减减肥了。”
“减什么肥!老夫这叫富态。”
公孙止将那只独眼一瞪,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囊般垮下肩,叹了口气,“我也就是这阵子才胖起来的。你是不知道,那疯婆子一把火把老夫半辈子的家业烧了个精光,老夫独自在外头飘了这些时日,吃没好吃睡没好睡——人一落魄,喝水都长膘。唉,着实不容易。”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少了几分方才的冷意,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慨:“公孙兄着实辛苦了。”
这话一落,两个人便都不再言语。
良久,公孙止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长极缓,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与无可奈何的疲惫,让尹志平不由一愣。
“尹兄弟,”公孙止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我之间,其实并无深仇大恨。之前那些事,不过是为了几个女人。这天下女人多了去了,何必为了她们拼得你死我活?”
尹志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公孙止,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公孙兄此言差矣。女人归女人,恩怨归恩怨。不过——公孙兄说得也不无道理。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如今落在这谷底,连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公孙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冷芒。他知道这小子在演戏,可此刻他也确实需要时间恢复。
于是哈哈一笑,点了点头:“痛快!尹兄弟果然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咱们便暂且放下成见,先在这谷底活下来再说!”
“那便仰仗公孙兄了。”尹志平也笑了,面上满是诚恳的感激,“在下这条命是公孙兄一路垫下来的,往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公孙兄尽管开口。”
两个人面上挂着亲切的笑意,嘴上说着推心置腹的话,心里却都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
他们都知道,这所谓的“和平”不过是下一场生死相搏的序幕。只等谁先恢复那一击必杀之力。
纱帘微动,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寒潭边缓缓走回。小龙女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沿着发梢无声滑落,将那件素白的衣裙洇出深深浅浅的水痕。
她的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眉间残留着一丝刚被压下去的痛楚,却依旧是那副冰封般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掀帘而入,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了一顿。屋内那两个男人正隔着一道三尺过道,一个靠在石壁上,一个倚在榻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之前那剑拔弩张、互掐脖子的架势已荡然无存,倒像是两个同病相怜的老友在闲聊。
公孙止见她进来,那张毁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的笑;尹志平也抬起头,朝她微微颔首,神色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