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忽然抬起眸子,直视公孙止,声音清冷如冰泉:“你认识李莫愁么?”
公孙止心头猛地一凛——她怎会忽然提起那女魔头?
他不单认识,还曾与她暗中勾结,可此刻小龙女为何忽然提起李莫愁?她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想知道什么?
他看见小龙女的眉头蹙了一下,那是耐心正在消磨的征兆。
他不敢迟疑,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认识。”
小龙女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师姐在我十八岁生辰时,暗中下毒。自我醒来便在此处,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尹志平躺在榻上,瞳孔骤然一缩。李莫愁下毒?这话倒是不错。小龙女身上的毒,的确是李莫愁的冰魄银针,可时间线对不上,她说的是十八岁生辰,结合小龙女还说“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尹志平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古墓,停留在那个被李莫愁引来的江湖浪客骚扰的十八岁!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下山,曾遇见杨过,曾与他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与纠葛。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唯一算得上“厌恶”的,便只有那位屡次欺上门来的师姐。
此番莫名坠谷、记忆损缺,她自然将这一切都算在了李莫愁头上。
公孙止已顺着竿子往上爬,冷哼一声道:“李莫愁那女魔头,心狠手辣,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话未说完,他便敏锐地捕捉到小龙女眉间一蹙。
她虽与李莫愁不和,可那人终究是自己的师姐。从小师父便教导她,古墓派的事,关起门来自家解决。
旁人若当着她的面辱骂李莫愁,那便是辱骂古墓派。
公孙止何等精明,立刻将话锋一转,语调温软了几分:“不过老夫也只是听旁人说起,并未亲见。姑娘若想查明真相,老夫定当尽力相助。”
小龙女虽未开口,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却仿佛已洞悉了一切。
公孙止被她看得心头一虚,方才那点趁热打铁的底气竟荡然无存。
有李莫愁的前车之鉴,再往尹志平身上泼脏水,只怕适得其反——他只能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纱帘却忽然被一阵谷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风从崖顶灌下来,裹挟着寒潭的水汽,将屋内本就微弱的烛火吹得摇摇欲灭。
小龙女站起身,走到纱帘边,将帘角重新压好。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种从容不迫的冷漠,仿佛方才公孙止那番话不过是穿堂风过耳,掀不起她心湖中一丝涟漪。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公孙止的榻,落在对面榻上那个瞪着眼睛、浑身僵硬的青衫人身上。
尹志平一直在听。他将公孙止每一个字都听在耳中,将那份伪装的真诚、那份精心算计的克制、那份藏在沧桑底下的试探,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比公孙止更了解小龙女。十八岁的小龙女如同一张未曾被任何墨迹沾染的白宣,干净得让人不忍触碰,却也因此更容易被谎言玷污。
可古墓派的玉女心经将她的心性淬炼得澄澈通明,谎言或许能蒙蔽她的耳目于一时,却终究骗不过她那颗近乎于道的本心。
小龙女走到尹志平榻前,低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尹志平忽然用力眨了一下眼。
不是方才那种疯狂而急迫的眨眼,而是一种平静的、克制的、近乎郑重的眨眼。
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坦然的、不加掩饰的请求。
小龙女微微歪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指,在他喉间轻轻一拂。
尹志平只觉喉头一松,被封了许久的哑穴终于解开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喉咙一路灌入肺腑,带着谷底特有的清冷与湿润。
他侧过头,与隔壁榻上的公孙止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没有言语,却已将彼此的杀意看得清清楚楚。
“多谢龙姑娘。”尹志平没有叫她“龙儿”,而是用了最得体的“龙姑娘”。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小龙女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与他生死相依的女子,而是一个只保留了十八岁记忆的古墓少女。
在她面前,任何亲昵的称呼都是冒犯,任何急切的靠近都是唐突。
他必须从头开始,用她能够接受的方式,一点一点地重新走进她的世界。
小龙女听到这个称呼,眉心的蹙痕微微舒展了几分。
这人方才在屋外时还满口“龙儿”地叫,此刻倒是规矩了许多。她看着他,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