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要去。等风头过去,我们再作打算。”
孟海闷闷地应了一声,起身拿起那根铁棍,走到井边打水冲洗上面的血迹。冰凉的水冲刷着乌黑的铁棍,将暗红色的血水冲进石缝,他低着头,动作机械而沉默。
屋顶上,月兰朵雅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转过头,湛蓝的眸子望着尹志平的侧脸,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让他沉默良久的问题:“哥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尹志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院中那个蹲在井边默默冲洗铁棍的魁梧大汉,看着他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擦拭着棍身上的血渍,又看了看院门处那个身形瘦削、眉头紧锁的中年文士,耳中还回荡着方才孟海那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这个问题,太难了。
周财主该死吗?该死。他用阴损的手段逼死了刘老汉,毁了那个十七岁姑娘的一生。这样的人,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赎其罪。
孟海做得对吗?从律法上说,不对。他当街杀人,触犯了大宋律法。若人人都凭一腔义愤便动用私刑,个人的情感凌驾于法律之上,那么这个社会就会陷入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到那时,比周财主更恶的人反倒有了堂而皇之的借口:你看,大家都是凭拳头说话,我拳头大,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可从情理上说呢?
刘老汉死了。那个姑娘的清白毁了。余玠判周财主赔钱,这已经是他在律法框架内能做的最大限度。
可那些银子,能换回一条人命吗?能弥补那姑娘被摧毁的一生吗?当律法的惩戒与罪行的恶果之间,存在着如此巨大而令人无力的落差时,那些得不到公道的人,他们该怎么办?
尹志平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大意是:法律是社会的底线,但底线之上,还有人情,还有天理。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的时候,就会有人站出来,用自己的方式去讨还那个公道。你可以说他们错了,但你无法说他们不该。
他最终没有回答月兰朵雅的问题,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月兰朵雅没有再追问。她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也感觉到了他手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知道,这个问题对于他而言,同样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