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拓也猛的抬头,他循着声音望去,只看到一个极小的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万军之上,向着城楼的方向,急坠而来!
“咄!”
一声闷响。
那支箭,不偏不倚,死死的钉在了他身旁那根两人合抱粗的旗杆之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颤动不休。
城楼上的士兵们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箭?能从五里之外的敌营,精准的射到这里?
一名亲卫上前,正要将这支古怪的箭矢拔下来扔掉。
“住手!”
赵拓却厉声喝止了他。
因为他看到,那箭杆之上,还绑着一卷小小的布条。
他心中一动,快步上前,颤抖着手,解开了那卷布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北风吹,雁南飞,小拓何时归?”
看到这行字,赵拓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双眼圆睁,满是震惊!
这句童谣
这句除了他和他那已经战死二十年的父亲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的童谣!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的拔下那支“穿云箭”,不顾亲卫们惊愕的目光,疯了一般的冲下城楼,回到了自己的帅帐。
他屏退了所有人,颤抖着手,从箭杆中取出了那张薄薄的韧纸。
纸上空无一物。
赵拓眉头紧锁,但随即,他便想起了父亲曾教过他的一些军中秘术。
他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将那张纸,凑近了火焰。
下一刻,纸上发生了变化。
淡黄色的字迹,在那张白纸之上,缓缓浮现!
“援军已至,帅旗在此。”
“城中粮草尚可支一月,然军心浮动,北门压力最大,西门守备有疏漏。”
“此为定心之信。三日之内,按兵不动,固守城池,虚张声势。待我帅令,里应外合。切记,勿要出城浪战!”
字迹苍劲有力,内容更是让他心头一震!
这位新来的元帅,不仅知道他与父亲的暗语,更是对他城中的情况了如指掌!连西门守备松懈这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隐患,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凡人,这是神仙手段!
赵拓紧紧攥著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条,心中的所有疑虑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城外,在那片看似被黑暗笼罩的南方,有一位算无遗策的统帅,正与他并肩而立!
赵拓猛的站起身,大步走出帅帐。
他原本佝偻的身躯,再次挺的笔直。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力量与自信!
“全军换防!将预备队调往西门,加固城防!另外,将所有缴获的匈奴旗帜,全部插到北门城楼之上!”
“从今天起,每日三餐,必须见肉!让弟兄们吃饱喝足,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他看着南方那片连绵的群山,遥遥的,对着那个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城内城外,两支大军,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了一体。
一张针对匈奴二十万大军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清晨的阳光照在朔方大营,驱散了昨夜的血腥气。
整个营盘呈现出一种紧张又高效的秩序感。
校场上,新组建的“破晓营”正在进行第一轮-操练。被提拔起来的断臂什长,如今已是校尉的李敢,正用他那只仅存的右臂,挥舞着令旗,吼声嘶哑却中气十足。他麾下的士兵,眼中再无颓败,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伤兵营里,从京城带来的军医们忙碌的穿梭著。那些由商务司特制的,号称一两黄金一两药的金疮散被毫不吝啬的用在每一个伤兵身上。看着伤口在药粉下迅速止血结痂,哀嚎声渐渐变成了惊叹声。
而那些阵亡将士的尸骸,则被郑重的收殓起来,每一具尸体旁,都立著一块刻有其姓名和籍贯的木牌。许青承诺,战后,他会亲自护送这些弟兄,回归故里。
许青在杀戮之后许下的诺言,正在一件件兑现。
军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
中军帅帐之内,许青站在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前,神色平静。
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统一了这支濒临崩溃的军队。但他的目光,却穿透了地图,望向了北面被匈奴大军层层包围的孤城——朔方。
赵拓,以及他麾下那支同样精锐的边军,才是整个北境防线的核心。
如果不能将这支重要的力量纳入自己的指挥体系,那他后续所有的战略,都只是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