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午时,日光渐烈。
靖安侯府的庭院内,三百名亲兵披甲执锐,列队整齐。龙牙按剑侍立在门前,等主帅一声令下,就要踏上北伐的征程。
卧房内,许青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儿子,然后转过身,准备换上甲胄。
从他踏出这个房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大干王朝的靖北平虏大元帅。
就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相公,请再等片刻。”
是苏浅。
她的声音很轻柔,但语气平静。
苏浅转身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摆放著一个上了铜锁的紫檀木箱。这箱子许青见过,是苏浅的嫁妆之一,却从未见她打开过。
“咔哒”一声轻响,苏浅用钥匙打开铜锁。
她从中取出了一叠用油布包裹着的厚厚卷宗。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送你出征的礼物。”苏浅将那叠卷宗交到许青手中。
许青接过卷宗,发现入手很沉,不像寻常纸张。他解开油布,一股陈年墨香混杂着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最上面的一卷,是一幅用熟牛皮鞣制的地图。
许青缓缓展开地图,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然收缩。
金銮殿上那幅堪舆图,跟这幅地图一比,显得十分简陋。
这幅牛皮地图上,标注了北境的山川河流与城池关隘,还用朱砂笔标出了可以供单人匹马通过的深山密道、能够藏兵的隐秘谷地,以及只有当地牧民才知道的地下水源。
有些地方甚至有小字注解:“黑风口,每年十月必有大雪封山,可埋伏兵马,断敌后路。”“狼居胥山下有温泉,可供大军过冬。”
这幅地图详细记录了北境的一切,对任何将领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这…这是…”许青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我苏家三代人,镇守北境百年,用血和脚步,一寸一寸量出来的。”
苏浅平静的解释道,像在说一件平常小事。
“自高祖父起,我苏家每一代镇守北境的将领,都会亲自勘察地形,完善此图。这上面的每一条红线,都可能是用我苏家一位先辈的性命换来的。”
许青的手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的卷起地图,拿起下面的第二份卷宗。
这是一本人事名册,记录了北境三州十六郡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和世家大族的详细信息。
“云州守将李虎,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其父曾为我祖父帐下亲兵,忠心可嘉,可委以冲锋陷阵之任。”
“凉州刺史王道,为人圆滑,见风使舵。此人贪财,却也惜命,可用重利诱之,令其稳固后方,断不可托付兵权。”
“朔方马家,世代贩马,与草原各部皆有生意往来,可命王胖子与其接触,作为我方在草原的眼睛。”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详细记录了其人的性格、喜好、弱点、派系归属,以及可以利用的地方。
许青的呼吸有些急促。
有了这份名册,整个北境的官场和地方势力,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他可以分化、拉拢、收服任何一股他需要的力量。
他打开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卷宗。
这份卷宗由数张羊皮缝制而成,上面用一种许青看不懂的密文,绘制著一幅关系图。
这是关于匈奴与西域蛮族的情报。
苏浅指著图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为他一一解释。
“呼延硕之所以能集结二十万大军,是因为他联合了草原上最大的三个部落。但这三家,并非铁板一块。”
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赤雪部的首领图利,他的部落,是十年前被呼延硕的父亲强行吞并的。他本人对呼延硕敢怒不敢言,其麾下数万控弦之士,皆可为我等策反之用。”
她的手指又移到另一个名字上。
“西域蛮族的先锋大将古力,此人骁勇善战,但极度迷信。他每次出征前,必会请部落的萨满巫师占卜吉凶。我们可以派人,收买他的巫师。”
“还有这个,呼延硕的左膀右臂,他的叔父呼延勃。此人贪婪好色,最爱我大干江南的丝绸与美人,是敌军之中,最容易被攻破的缺口…”
苏浅平静的将敌军内部的派系矛盾、将领的性格弱点,一一剖析给许青听。
许青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晨光下白皙的脸,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子只是一个养在深闺,需要他来保护的郡主。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是贤王苏哲的女儿,是将门百年底蕴的继承者。
他本想留给她自保的力量,没想到她反手递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