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百姓曾经是麻木等死的灾民,此刻却精神饱满,挥汗如雨。他们脸上是一种踏实的,对未来的希望。
一条条由人力开凿出的水渠,正在缓缓延伸。远处,第一口坎儿井已经成功出水,清澈的水流引来了百姓们震天的欢呼。
许青站在高坡上,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景象,知道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云州的局势已定,以工代赈的模式走上了正轨,何坤等人的“投名状”也已到手。此地的赈灾使命,算是圆满完成。
当钦差大人即将启程返回京城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云州,乃至隔壁的青州,都起了波澜。
离别的那一日,天还未亮,通往城外的官道两侧,就自发的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来自云州府城,有的来自刚刚挖出水的村落,更有甚者,是从几百里外的青州,一路跋涉而来。
他们衣衫褴褛,手中却都捧著很珍贵的东西。
那可能是一个刚煮熟的鸡蛋,可能是一双连夜缝制的布鞋,也可能只是一捧炒熟的豆子。
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站着,用真诚的目光望着那条路的尽头。
当许青的车队缓缓驶出驿站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从城门口到城外十里长亭,官道两侧,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车队每前进一步,两侧的百姓便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他们没有哭喊,也没有喧哗,只是沉默的跪拜,带着敬意。
王胖子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龙牙和他手下的护卫们,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自豪。他们护卫的是这两州数百万百姓心中的希望。
车队行至十里长亭,不得不停下。
青州代理知府刘正,和云州新提拔起来的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没有穿官服,而是和百姓一样,一身素衣。
刘正颤颤巍巍的走上前,他的身后,几个人合力,抬着一把用无数布条和名字汇聚而成的巨大万民伞。
那伞面,是用百姓自发捐出的衣角布料,一针一线缝制而成。上面,用最朴拙的笔迹,密密麻麻的签满了名字。
这是两州百姓,能给予一个官员的很高荣誉。
“大人”刘正的声音带着哽咽,“此去路远,还请多加珍重。”
许青走下马车,亲自上前,扶住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没有去接那把万民伞,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手册。
“刘大人,云州和青州,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他将那本《赈灾简明手册》,郑重的交到了刘正的手中。
“这里面,是坎儿井的详细图纸,以工代赈的推行之法,还有工票如何与商行结合的要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刘正和一众官员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本手册,仿佛接过了什么宝典。他们知道,这薄薄一本册子,将是这两州未来数十年,安身立命的根本。
许青对着他们,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跪倒在地的,无边无际的百姓,同样,深深一揖。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高喊。
“恭送许青天!”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直冲云霄!
“恭送许青天!”
“恭送许青天!”
那声音里带着感激和祝福,汇聚成一股力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震。
这份民心比皇帝的圣旨更重,这份民望比百万雄兵更强。
这是独属于许青的底牌,也是他耀眼的勋章!
在震天的呼喊声中,许青的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苏浅坐在车内,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激动而赤诚的脸,再回头看看身边,依旧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丈夫,眼中的异彩,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曾经以为,权力的巅峰,是执掌百万兵马,是号令天下群臣。
但今天,她才真正明白。
有一种权柄,它不在朝堂,不在军中,而在人心。
她的相公,在不经意间,已经拥有了比皇权更强大的力量。
“相公,”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你似乎一点都不激动?”
许青回过神,看着苏浅,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