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的截杀被许青轻松化解,但那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还是让每个护卫都沉默下来。
那不是一场战斗,那是一场人间惨剧。
又行了半日,一座高大的城池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青州城。
即便隔着几里路,也能看到那座州府大城的轮廓。高大的城墙横在大地上,本该给人带来安全感。
但此刻,越是靠近,气氛就越是奇怪。
官道上不再空无一人。
三三两两的灾民,都朝着城门的方向走。他们衣衫褴褛,脚步踉跄,眼神空洞。
等车队行到离城门不到一里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
城墙下,黑压压的满是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成千上万的灾民聚集在那里。他们或坐,或躺,或靠着城墙,每个人都瘦的皮包骨头,脸上带着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是汗臭、尘土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想吐。
当钦差仪仗的旗帜出现时,这片死寂的人群出现了一丝骚动。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的转了过来,落在了许青的车队上。
那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像在看一群和自己无关的路人。
龙牙策马上前,护卫队自动散开,形成一个保护圈,将马车护在中央,警惕的注视著周围。
“吁——”
车队在离城门百步外停了下来。
因为,青州城的城门紧紧的关着。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都张弓搭箭,如临大敌,仿佛下方不是等待救援的百姓,而是前来攻城的敌军。
这副场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开门!开门!钦差大人到了!”
一名护卫上前,运气高声喝道。
城楼上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个身穿四品官服,体态微胖的中年官员,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城楼上。
正是青州知府,王维。
王维扶著城垛,对着下方高声喊道,脸上挤出悲痛的表情。
“下官青州知府王维,参见钦差大人!”
“非是下官无礼,不敢开城门迎接大人!实乃实乃城中爆发瘟疫,已有数百人染病身亡!为防瘟疫扩散,危及钦差大人金躯,下官斗胆,不得不下令封城!”
“还请大人在城外暂候数日!待下官控制住城中疫情,再为大人开关接风洗尘!”
他这番话说的理由很充分,挑不出半点毛病。
瘟疫。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停下脚步的理由。
然而,马车内,苏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阳谋。”她冷冷的说,带着一丝怒意,“他这是想把我们,晾死在城外。”
许青靠在软枕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仿佛根本没听到城楼上的喊话。
他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城楼上王维那张得意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数万名因为知府这番话而陷入绝望的灾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招确实够狠。
把自己和数万灾民一同困在城外,断水断粮。
等自己带的这点粮食耗尽,这些饿红了眼的灾民,就会变成野兽,把自己撕成碎片。
到那时,他王维再上报朝廷,说钦差大臣不幸被乱民所害,自己为了弹压乱民,不得不出兵剿匪。
一桩完美的脱罪之词。
杀人不见血。
就在此时,城外那黑压压的灾民中,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了几声刻意压低,却又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议论。
“听到了吗?城里有瘟疫!官老爷们把城门都封了!”
“完了,全完了!连钦差大人都被挡在外面,朝廷朝廷这是不要我们了啊!”
“咱们就得活活饿死在这里了”
这些话,像病毒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一些灾民开始低声啜泣,一些人开始捶打着干裂的土地,更有甚者,用一种混杂着麻木和怨恨的眼神,看向了钦差的车队。
仿佛这支队伍的到来,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断绝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城楼上,王维看着下方开始骚动的灾民,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天后,这位年轻的钦差大臣被愤怒的灾民撕成碎片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那辆始终沉默的钦差马车里,终于传出了一个懒洋洋的,却清晰传遍整个城墙内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