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核心阵地被压缩到了镇中心最后一片砖石建筑群里。第四十四联队残部加上第十一师团的其他溃兵,大约四千多人,挤在不到半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四面面被新编第一军围住,一面是通往长江方向的稻田,那条路已经被新编第四师切断了。
和知鹰二蹲在地下室里,左臂缠着绷带,脸上全是黑灰。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部电台和几份烧了一半的文件。
电台传来消息:“援军……明天……撑住……”
和知鹰二对参谋长说:“把毒烟筒发到各中队。每个中队配发二十具掷弹筒毒烟弹。等支那军夜袭的时候,听我命令,一起发射。”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联队长,国际公法……”
和知鹰二抬起头来,目光很冷。“国际公法?他们包围了我们四千人,用一百五十门炮轰了我们一整天。你现在跟我讲国际公法?”
参谋长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出去安排毒烟弹的发放。
同一天,傍晚六点半,罗店外围,新编第一军阵地。
新编第一师的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把刺刀从枪口上拔下来,重新磨了磨刀尖。一个老兵坐在弹药箱上,从挎包里掏出一块布,把脸上的泥擦了擦。旁边的兵问他:“班长,今晚还打吗?”
老兵说:“打。师长说了,天黑之后继续推。把镇中心那几个砖房拿下来,日军就完了。”
新编第一军是全中国为数不多全员配备防毒面具的部队。顾长柏在组建这支部队的时候,专门从德国订购了五万多套防毒面具,每个士兵配发一套,训练中反复练习佩戴和作战。
这在当时的中国军队里是极其罕见的,很多中央军调整师都没有配齐防毒面具,地方部队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傍晚七点,罗店镇内日军阵地。
和知鹰二从地下室走出来,站在一栋砖房后面,举着望远镜看镇外。天已经暗了,远处的棉花田里,中国士兵的身影在暮色中移动。他们正在重新部署,准备夜间的进攻。
和知鹰二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各中队准备好了吗?”
参谋长说:“十二个掷弹筒发射组已经就位。特种弹两百发,全部到位。防毒面具全部下发。”
和知鹰二点了点头。“告诉他们,等支那军冲到五十米再发射。打近了,毒烟能覆盖他们的冲锋队形。”
他回到地下室里,戴上防毒面具试了试。面具的橡胶带勒得他脸疼,但密封性没问题。他摘下来,对参谋长说:“告诉各中队,毒烟发射之后,戴好面具,等毒烟散了再出来反击。”
傍晚七点半,罗店外围。
新编第一师的进攻开始了。三个营从三个方向同时向镇中心推进。士兵们弓着腰,在稻田和废墟之间穿行。水田里的泥水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是第一营。营长姓周,三十出头,江西人,黄埔六期毕业。他带着两个连从镇南方向摸进去,沿着一条被炮火炸平的巷子往北推。巷子两边的砖房全塌了,碎砖和木梁堆在巷面上,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走到距离日军核心阵地大约一百米的时候,周营长停下来,对通信兵说:“告诉各连,放慢速度。前面就是日军的核心阵地,他们可能有埋伏。”
通信兵传令下去。士兵们放慢了脚步,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挪。巷子尽头是一排坍塌的砖房,砖房后面是日军的地下掩体。砖房里没有灯光,也没有枪声,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周营长蹲在墙根下,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辛辣的,刺鼻的,像是烧焦的辣椒混着某种化学品的味道。那种味道从砖房后面飘过来,越来越浓。
他喊了一声:“毒气!戴面具!”
士兵们从腰间的铁罐里掏出防毒面具,手忙脚乱地往头上套。防毒面具是德国造的,橡胶面罩带着两个圆形的玻璃镜片,前面有一个圆柱形的滤毒罐。老兵戴得快,几秒钟就套好了。新兵手在抖,面罩戴歪了,旁边的老兵伸手帮他正了正。
毒烟从砖房后面涌出来,黄白色的,像一团浓雾,贴着地面往南飘。毒烟沉在沟渠和弹坑里,顺着稻田的水面蔓延。一只老鼠从稻田里蹿出来,跑了几步,倒地抽搐,不再动了。
一个士兵面具没戴好,漏了气。他吸了一口毒烟,开始剧烈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喉咙,不停地打喷嚏。旁边的战友把他按倒,帮他把面具重新调整好,堵住缝隙。
周营长蹲在墙根下,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着前方。毒烟从他们头顶飘过去,往南方的稻田里去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毒烟在开阔地上会很快消散,日军不可能一直维持浓度。等毒烟一散,就是他们冲上去的时候。
他拔出驳壳枪,对身边的兵喊了一声:“等毒烟散了,跟我冲!”
毒烟持续了大约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