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火的掩护下,密密麻麻的登陆艇从运输舰放下来,成群的日军士兵挤在艇内,马达轰鸣,朝着南岸冲去。第3师团主攻吴淞、张华浜,第11师团扑向川沙口、狮子林。两个甲种师团的先头部队,借着涨潮与晨雾强行抢滩。
松井石根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南岸。按他的判断,中国军队在北岸的兵力不多。
淞沪开战以来,国军主力全压在虹口和杨树浦围攻陆战队,北岸只有一些地方保安团和零散的守备部队。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四万多人同时上岸,应该能在一天之内站稳脚跟。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只是他没想到,固若金汤的海军司令部大楼今天会被攻下,更没有想到的他的正面几乎是中国最精锐的十个步兵师,和全国炮兵的精华。
……………………………
然而,他看到的第一个信号就不对。
登陆艇冲上滩头的时候,没有遇到预想中的零星抵抗。江岸上静悄悄的,连一声枪响都没有。
一个日军中队长跳下艇,端着枪往前跑了几步,踩在湿软的滩涂上,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跟头。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芦苇丛在晨风里摇摇摆摆,后面是黑黢黢的堤岸,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头对身后的兵喊了一声:“散开!搜索前进!”
士兵们猫着腰,踩着泥水往堤岸方向摸。走到堤岸脚下的时候,一个老兵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土是干的,但表面有一层厚厚的浮土,像是被什么东西翻过。他扒开浮土,露出下面一截铁皮。铁皮上焊着几根钢筋,钢筋上绑着电线。
老兵的脸一下子白了。
“地雷!”
他喊出这一声的时候,堤岸后面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那是信号弹和照明弹。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四点,罗店。
第十八军的指挥所里,军长罗卓英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电话听筒。他等了整整一夜,终于等到了前线的报告:“日军开始登陆,川沙口、狮子林、吴淞、张华浜四个方向都有大批登陆艇。”
罗卓英把听筒放下,对参谋长说:“来了。告诉各师,按预案进入阵地,准备反登陆。”
第十八军是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下辖第11师、第15师、第67师、第98师。罗卓英把这四个师摆在罗店外围,构筑了整整一周的工事。战壕挖了三道,铁丝网拉了两层,轻重机枪阵地全部标定好射击诸元。师属山炮营和迫击炮连的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等着命令。
同样的场景在吴淞、月浦、杨行一线同时上演。新编第一军的四个师沿着江岸布防,军长刘尧宸把指挥所设在宝山县城里。他在城墙上架了观察哨,每个哨位配一部电话,直接通到各团指挥所。
凌晨四点二十分,川沙口方向,第十一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上了岸。第一批登陆的日军约两千人,在滩头集结之后,开始往内陆推进。他们走的是公路,因为水网地带只有公路能走。公路两侧是稻田和河沟,稻子已经长到齐腰高,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带队的联队长骑着一匹东洋马,走在队伍中间。他看了看两侧的稻田,对身边的参谋说:“中国人连个哨兵都没放。他们根本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登陆。”
参谋说:“联队长,前方三公里就是罗店。根据情报,那里只有一些地方民团。”
联队长笑了一声:“那就加快速度,我要在罗店吃早饭。”
队伍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一公里,两侧的稻田忽然安静了。晨风停了,稻浪也不响了。联队长勒住马,侧耳听了一下。他听见了一种声音,很轻,很密……
他猛地转头,望向公路两侧的稻田。
稻田里站起了一排人。
联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喊了一声:“敌袭——”
枪响了。
第十八军的一个团从稻田里冒出来,捷克式轻机枪和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公路。日军在公路上挤成一团,无处可躲,无处可藏。第一排枪响之后,联队长从马上栽下来,大腿中弹,摔在路边的水沟里。他的马受惊狂奔,踩翻了路边的两辆弹药车。
与此同时,罗店方向的山炮阵地开火了。第十八军的师属山炮营一共二十四门博福斯山炮,集中火力轰击川沙口到罗店之间的公路。炮弹落在日军的行军纵队中间,炸出一团团火光和泥块。
第十一师团的先头部队在十分钟之内就被打散了。活着的日军往公路两侧的稻田里跑,但稻田里到处是地雷和铁丝网。有人踩了地雷,有人被铁丝网缠住动弹不得,有人跳进河沟里想游水逃跑,被对岸的机枪点了名。
川沙口方向打得热闹,吴淞方向更惨。
第三师团在吴淞铁路码头附近登陆。这里的地形比川沙口更窄,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