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使用参谋本部惯用的“饬令”“酌办”“核示”,而是直接以私人名义发的命令:“梁旅长接电后即刻率部在铁岭及以北构筑纵深防御工事,铁岭城防纳入沈阳外围防线体系,储粮储弹,做长期固守打算。”
梁忠甲接到这封电报的时候一脸雾水,为什么在铁岭,此时东北军的第一威胁都不是日军,而是刚交过手的苏军。
他本人是张少帅的老部下,几次入关参战,如今也是主力旅旅长。
他在中东路的时候结识的顾长柏,顾长柏指挥着部队包围了几万苏军,这种对外胜利,他老梁从来没有见过。
从那以后,他对顾长柏的信任就超越了任何番号和隶属关系。反正副总司令的命令也是让他驻防铁岭一线,现在在铁岭修筑工事也没什么。
他对参谋长说:“传令,全旅全速前进,通知铁岭,准备铁锹镐头。”
接下来半个月,铁岭以北的丘陵地带变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铁岭是南满铁路辽北段的核心战略节点,铁岭是南满铁路干线上的关键站点,南连沈阳,北接四平、长春,是兵力与物资沿铁路线快速机动的核心中继站。
境内辽河沿线的通江口、马蓬沟码头是辽北内河航运中心,蒙东与东北内陆的粮货经此处转运营口出海,控制铁岭即掌控了辽北物资外运的水陆通道。
日本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五大队常驻铁岭,是辽北地区日军核心常备兵力。
历史上九一八事变当夜,该部奉命乘火车南下,于9月19日凌晨抵达沈阳文官屯车站,从北侧夹击北大营,是进攻东北军核心驻地的主力部队之一。
占领沈阳当日,驻铁岭日军立即向北出击,迅速攻占开原、昌图,拔除南满铁路沿线东北军据点,为日军后续向四平、长春及吉林全境推进打通了陆上通道。
所以铁岭对于日军和东北军都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梁忠甲的部队是东北军少数参加过中东路实战的部队,挖工事的经验比谁都足。
海拉尔的冻土都挖过,现在的铁岭简直跟刨豆腐一样轻松。他们沿着铁岭南面的凡河的天然沟壑构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反步兵壕沟和铁丝网,第二道是半永固的机枪掩体和迫击炮阵地,第三道是隐藏在丘陵反斜面的炮兵预备阵地。
他们的对手除了日军的护路队,还有就是铁路沿线的日本屯垦团,他们这些人几乎都是退役军人,发了枪就是兵。
…………………………
与此同时,沈阳城里却是一片歌舞升平。日本侨民开的料理店里清酒飘香,满铁株式会社刚在奉天火车站旁边开了一家新的百货商场,霓虹灯招牌亮得能照出半条街。
铁岭的异常调动和频繁上报的工事构筑情报,很快通过满铁的秘密渠道传到了旅顺。
关东军司令部那间烟雾缭绕的作战室里,板垣征四郎把梁忠甲第十五旅在铁岭一线构筑工事的情报往桌上一拍,对石原莞尔说:“支那人好像有点警觉了,他们的一个旅,据报告已经修筑了半月有余的工事。”
石原拿过情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他倒不是担心一个旅的工事能挡住关东军的进攻,他是担心铁岭这个关键节点被加固之后,南满铁路的北段通行效率会受影响,日军向北推进的计划会被多拖几天。
但他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距离之后,眉头就舒展开了:铁岭离沈阳不过几十公里,二十四厘榴弹炮够不到,但从奉天兵营出发的日军主力几小时就能兵临城下。
“在绝对火力面前,任何工事都是暂时的。”
板垣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没事!支那人不敢!”他在陈述一个他认为铁一般的事实。
板垣征四郎是关东军里最激进的“中国通”,他曾在山西、东北任职多年,对中国军队的了解在关东军内部被认为是最权威的。
但此刻坐在作战室里的这群人,把这种“了解”极度简化成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公式,“支那人大而弱,日本小而强。”
这个公式在甲午战争中被验证过,在日俄战争中被打过补丁,虽然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
但是在他们看来,东北军虽然号称数十万之众,但将骄兵惰,指挥混乱,从张少帅以下各级将领都把保存实力看得比国家主权更重;南京国民政府更是专注于内部统一,蒋校长的嫡系中央军远在数千里之外,鞭长莫及;国际联盟只会发照会,不会出兵。
结论只有一个,“我们只要动手,他们就会像从前一样,要么逃跑,要么投降,最多零星的抵抗在压倒性火力和快速推进面前将毫无意义。”
唯一的变数…………
那好像也没什么。
正是这种极端的轻视,让他们后来为梁忠甲构筑的几道防线吃了大亏。
但在1931年春的这间作战室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