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膝盖也在轻轻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顾长柏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张少帅想忍住,可身体不听话。哈欠越打越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使劲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可没用,手指开始抽搐。
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顾长柏,像在极力克制什么。然后,“啪!啪!”两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张少帅转过身,脸上两个红印子,眼眶红红的,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承烈兄,见笑了。我这身子,不争气。”
顾长柏放下茶杯,看着他。
“汉卿兄,戒了吧。”
屋里又安静了。
“作为统帅,别的我不说,体力和精力是最基础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哈欠连天,眼泪鼻涕一把抓,连茶杯都端不稳。你手下的兵,要是看见他们的总司令这副模样,还怎么打仗?”
“你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烟鬼。总司令都是大烟鬼,你还能要求你的部下做什么?”
张少帅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长柏说的是事实,他没法反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攥紧了拳头。
“我……”
“别跟我说‘我尽量’,要戒就彻底戒。”
全国能这么说张的人不多,顾长柏恰好就是那一个。
“我戒,但请承烈兄来监督我,我怕没人能管住我。”
………………
第二天一早,顾长柏的车队就停在了大帅府门口,他昨天就借住在张家的帅府,今天他要去视察沈阳兵工厂。
张少帅没跟着。
他这会儿他正被捆在自家床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绳子是顾长柏亲手系的,别人也不敢捆他,这绳结越挣越紧。
“汉卿兄,委屈七天啊。”顾长柏出门前还回头嘱咐了一句,“你那个大烟管子我让人收走了,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张少帅在床上扭七扭八,嘴里呜呜作响,他还对副官大喊“除了顾长官和你,谁都不能进来,谁都不能给我鸦片,谁给我就枪毙他!”
副官站在门口,
“顾长官,这……这要是传出去……”
“就说他身体抱恙,需要静养。”顾长柏拍了拍副官的肩膀,“我晚上回来,他要是抽了一口,我拿你是问。”
…………
车队一路奔东,过了大东边门,远远就看见一排灰扑扑的厂房趴在地平线上,沈阳兵工厂,到了。
厂门口站着一群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下巴微微扬起,脸色写满了骄傲。
杨宇霆,字邻葛,人称“奉系小诸葛”。
顾长柏下了车,两人互相敬礼。按理说这时候该寒暄两句,比如“久仰大名”或者“一路辛苦”之类的。但杨宇霆偏不。
“顾总长,汉卿怎么没来?”
“少帅身体抱恙,让我代为转达对杨督办的问候。”
杨宇霆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
“抱恙?怕是又抽上了吧。汉卿这孩子,从小就不懂得节制,性格也软,老帅在的时候就说过,这孩子难当大任。现在倒好,偌大一个东北交到他手里,你说这……”
他话还没说完,顾长柏一皱眉。
杨督办,你当着南京中央政府代表的面,说东北保安总司令“难当大任”?这跟当着客人的面说自己家主人是个废物有什么区别?东北军上下怎么看?
顾长柏心里头瞬间明白了——难怪历史上这位“小诸葛”脑袋搬家搬得那么利索。你这不是找死吗?
“杨督办!”顾长柏赶紧把话头截住,“久闻沈阳兵工厂有‘远东第一’的美誉,我和诸位同仁早就心向往之,今天冒昧叨扰,就是想一饱眼福,还请杨督办不吝赐教。”
杨宇霆被打断了话头,稍微愣了愣,但一听对方夸他的厂子,脸上的不悦马上被得意取代了。
“顾总长客气了,既然如此,那就随我来吧。”
杨宇霆转身带路,腰杆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群随从在后面小跑着跟。
进了厂区大门,顾长柏才算真正开了眼。
条铁轨并排铺过去,直接通到各车间门口。路两边全是厂房,红砖墙,铁皮顶,一栋挨着一栋。
厂里有自己的发电厂,有自己的自来水厂、医院、学校、职工宿舍,还有一条专用铁路线直通京奉铁路。
杨宇霆边走边介绍,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头那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