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北平:改名的城与演戏的人
    北京改名叫北平,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六百年的帝都,一夜之间降格成了“特别市”,京城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头总觉得不是滋味。

    国都南迁,官老爷们都走了,这买卖还做给谁?

    琉璃厂的古玩店最先慌了神。往常靠着王公贵族、各部堂官吃饭,如今这些老主顾跑的跑、散的散。

    倒是学生们高兴得不行。北大的、师大的、燕京的,组织了宣传队满大街演讲,“打倒军阀”的口号响彻天安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北平人民苦大仇深了多少年。

    《顺天时报》的记者们把市民的欢迎场面描写得很是热烈。可实际上,大多数北平人只是站在门口看热闹,既不特别兴奋,也不特别抵触,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些年早看惯了。

    改朝换代嘛,换的不过是旗子上的花样。

    ………………

    七月初,北平突然热闹起来。

    蒋、冯、阎、李都来了。四大集团军总司令齐聚北平。

    其实第一个率军进入北平的北伐将领是白崇喜,“小诸葛”意气风发,骑着高头大马从永定门进来,两旁群众夹道欢迎。他面带微笑,频频挥手,心里头美得不行。

    白对紫禁城向往已久,进了神武门就四处转悠。走到翊坤宫西侧,一抬头,愣住了——门上头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崇禧门”。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随行的副官凑过来:“总座,这——”

    白崇喜摆了摆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崇禧门,崇禧门,这不是天命所归是什么?老天爷早几百年就把我的名字刻在这儿了!

    他强压着激动,不动声色地游览完了故宫。回去以后,跟身边人提了一句:“今日在宫中见一‘崇禧门’,倒是巧了。”

    ………………

    真正的大戏在西山碧云寺。

    7月6日,蒋校长带着冯裕详、阎西山、李综人等三十多人,去瞻仰孙中山灵柩。

    碧云寺的金刚宝座塔下,孙中山的灵柩暂时安厝在此。蒋校长一进门,脸色就变了,变得沉重、悲痛、万箭穿心。

    他走到灵柩前,站定,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古寺之中。蒋抚着棺,泪如雨下,嘴里念叨着“总理”“完成革命”之类的话,哭得浑身颤抖,几乎站不稳。

    冯裕详站在后面,一看这架势,赶紧也跟着擦眼睛。可他使劲挤了半天也没挤出几滴泪,只能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阎西山更绝,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的以为他也哭得不行,实际上是在那儿干咳。

    唯有李综人,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一滴眼泪也没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在场的记者们疯狂按快门,心里头各自想着:蒋总司令哭成这样,是真伤心还是做戏?冯阎二位跟着哭,是真感动还是……李综人一滴泪不掉,是铁石心肠?

    后来李综人在回忆录里写了这件事,语气很平淡:“蒋先生抚棺痛哭,余肃立一旁,未落泪。”

    就这么一句话,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

    哭完之后,冯裕详又张罗着请大家吃饭。

    地点选在故宫,排场不小,一百多号军政要员坐了好几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裕详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

    门一开,呼啦啦进来一百多人,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全是故宫的职员和工友。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位“倒戈将军”又要唱哪出。

    冯裕详扯着大嗓门,指着那一排人问:“你们都是在故宫做事很久的人!宣统出宫时,俺老冯偷过东西没有?当着诸位长官的面,直说!”

    一百多号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冯裕详等了半天,没人说话,他得意地一挥手:“看看!没人说我偷过!那些造谣的,都听见了没有?”

    蒋校长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李综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觉得好笑,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了一句:“此真一场喜剧也。”

    7月9日,四大巨头又跑到南口,参加西北军阵亡将士追悼大会。

    戏份做的很足。

    这场追悼会,冯裕详是总导演。会场布置得庄严肃穆,白花挽联铺天盖地,西北军的旧部站得整整齐齐。

    冯裕详亲自登台主持,讲起西北军将士的牺牲,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还捶胸顿足:“我的弟兄们啊!吃不饱、穿不暖,拿着破枪跟敌人拼命!多少人死在了战场上,家里头妻儿老小无人照料!”

    台下呜呜咽咽一片哭声。

    冯裕详抹了把眼泪,话锋一转,突然把目光投向坐在主席台上的蒋校长:“死者已矣,抚恤家属之费,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