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门槛上的倒影上。红色的，像是一团正在被风缓缓吹动的火焰，从门框内侧向外延伸，然后是一截白色的纱裙边缘，然后是那双系着细带的白鞋。】
【她抬起头。红色的长发从门内涌出，发梢在门外的气流中轻轻晃动，像是正在从某种静止状态中恢复到自由状态。然后是那张脸。】
【蓝色的眼睛。像是两片被洗涤过的宝石，在傍晚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湿润的光。】
【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
【白色的纱裙领口边缘有一小段不规整的折叠，像是被人刚刚重新整理过的痕迹，指尖在她离开前匆忙地捋平过。】
【好消息，不是海瑟音。】
【坏消息，是缇里西庇俄丝。】
【刻律德菈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暂停了所有的处理功能。】
【像是一间正在忙碌运转的工坊中，所有的织机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摆动，所有的线在同一时刻被绷直，所有的梭子被悬停在同一个高度上。】
【她的目光在缇里西庇俄丝的脸上停住了，然后向下移动，落在她的领口处那道不规整的折叠上，再向上移动，落在她嘴角那道很浅的、正在自然停留的弧度上，最后重新回到那双蓝色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闪避，没有那种“被撞破了某件事”的人会有的急切和遮掩。】
【她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她预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呼吸平稳、姿态自然，没有加快语速来解释什么，也没有放慢语速来强调什么。】
【刻律德菈的脑子里开始以一种她控制不了的速度倒退。】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淹没了那些她刚才还在想的、关于海瑟音的画面。】
【她发现她的记忆需要被重新分类了。】
【那些她以为是海瑟音偷跑的夜晚，其实是缇里西庇俄丝的。】
【它们一直属于同一个人，只是她刚刚才把名字对上去。】
【“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要小一些，像是被灰尘覆盖了很久的器皿刚刚被擦亮表面。“——你们.......”】
【缇里西庇俄丝站在门口，她的红色长发在从走廊尽头涌入的微风中缓慢飘动。】
【她没有急着解释，没有急着说任何话。】
【她只是在门槛边缘站了片刻，像是在给她时间让那些正在涌入的信息完成它们的着陆。】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走出了门槛，走到了走廊中，走到了刻律德菈面前不到一臂的位置上。】
【“怎么啦，小凯撒？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的目光平稳地落在刻律德菈的眼睛上，没有偏移，没有闪躲，像是正在传递一件她已经确定不会再引起误解的事。】
【她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没有等待回应。】
【她沿着走廊向前走了几步，在走廊尽头的空地上停了一下。】
【那扇金色的百界门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门框边缘的光从细线状扩展成一道正在旋转的、与人齐高的光门。】
【门的那一侧透过来的是雅努萨波利斯的气味，潮湿的石板，被雨水淋过的泥土，以及神殿花园中那些被她扶起过叶片的植物在暮色中闭合花苞时释放的、淡淡的青涩气味。】
【她跨过门槛之前侧过头看了刻律德菈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浅的、像是已经在里面存放了很久的温暖，然后她转回头跨入了门中。】
【金色的光芒在她的身形完全没入门内之后从两侧向中心合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细长的伤口被缓慢地拉拢，最后在门框的正中央汇合成一个正在缩小的光点，然后熄灭。】
【走廊恢复了它之前的模样。】
【风从缺口中涌入，吹动了墙壁上积攒的灰尘，在斜阳的余晖中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灰白色的涡流。】
【刻律德菈还站在原地，后背贴着那面石壁。她看着那扇已经闭合的百界门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门框的边缘上，那里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正在消散的、像是被余温加热过之后留下的微弱的暖意。】
【她的脑子里现在不是空白的，也不是混乱的，而是一种像是正在重新整理书架的状态，】
【那些她按照一套旧分类法排列了多年的书，正在被一本一本地抽出来、重新阅读书名、然后放到另一层架子上去。】
【她慢慢转过身，沿着走廊原路返回。她的脚步声很轻，没有刻意放轻，只是她此刻的步子本身就是轻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