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天了,从村头到村尾,从老人到孩子,能看的都看了,能治的都治了。
但他的药箱越来越空,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这些村民的状体比他预想的还要差。
营养不良是最普遍的问题,但不止于此。
有几个人身上有伤口感染,伤口已经化脓了,但他没有足够的抗生素。
有几个孩子有寄生虫,肚子胀得圆滚滚的,但他没有驱虫药。
有几个老人有慢性病,需要长期服药,但他连一个疗程的药都不够。
他能做的,只是清创、包扎、分发有限的药品、告诉他们“再撑一段时间”。
“再撑一段时间”。
这六个字,他今天说了不下五十遍。
对老人说,对女人说,对孩子说。
“再撑一段时间,云骑会来接你们的。”
每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那种笑容是他的职业习惯。
不管心里多难受,脸上都要笑。因为病人需要看到医生的笑容,那笑容是他们最后的安慰。
但他的心在滴血。
因为他不知道云骑什么时候才能来接他们。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他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些人。
卫健东从一个病人的家里走出来,站在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炊烟的味道,有药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
不是人的血。
是步离人的血。
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被风吹过来的,带着一种腥臭的、让人作呕的味道。
卫健东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个淡紫色的护罩。
护罩又变弱了一些。
波纹流动的速度更慢了,颜色也更淡了。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走向下一户人家。
夜渐渐深了。
潘岩还在维护舱里拆系统。
方天赐还在清点物资。
段鸿还在擦拭零件。
卫健东还在巡诊。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修补星槎的外壳,有人在村子周围巡逻。
周云迟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
他在记住他们。记住他们每一个人。
是的,他记住了段鸿低头擦零件时额前垂下的头发。
他能记住方天赐喝水的样子,他总是先喝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然后再喝一大口。
包括记住徐磊和楚江城并肩走路的背影。
他们总是走在一起,徐磊在左,楚江城在右,步调一致,像一对兄弟。
记住周暮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的样子。
他明明那么年轻,他应该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他不应该在这颗被战火焚烧的星球上,不应该面对那些吃人的怪物。
周云迟记住卫健东给病人包扎时的专注。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也记住黄石桥擦刀时的认真。
他用一块布,一遍一遍地擦,从刀尖到刀柄,从正面到背面,直到刀身亮得能照出人的脸。
他还记得潘岩从维护舱里探出头来时脸上的油污。
以及......记住许明瑜、庄原、曾凡、赵思泽、刘诚安、吴威池、孙家鸣、朱则旭、廖齐、丹渊......
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
他要把他们刻在心里。
因为明天之后,这些人里,有些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营长。”
周云迟转过头。
潘岩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板。
金属板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和接口。
在月光下,金属板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片刚刚落下的雪。
“隐匿模块拆下来了。”潘岩说。
“散热管线已经断开,主引擎的散热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我把冷却液重新分配了一下,能勉强维持在安全阈值内,但不能长时间高速飞行。”
周云迟接过金属板,掂了掂。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就是这片羽毛,是他们这二十个人的命。
“装在村子中央。”
周云迟把金属板还给潘岩。
“段鸿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