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还握着木杖,杖头上的暗红色晶石还亮着光,但他的身体已经在慢慢变得透明了。
这不是被压缩,也不是被折叠,更不是被改造。
他是被这个空间同化了。
他的细胞在变成一元万境的一部分,他的血液在变成空间里的能量,他的意识在变成空间里的波动。
他感觉到了。
在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了这个空间里的一切。
基因巫师留下的暗红色汁液,驭星者留下的银白色星力,犀犬巢父变成的透明雕塑,涂山瞳断成三截的长刀,多尔磙软塌塌的尸体,慧骃长老合上的眼睛,安曼苏娜留下的青色灰烬。
还有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一颗在空间的中心,属于呼风。
一颗在空间的边缘,属于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旬余!逃!”
然后他消失了。
药王密传老人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
木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杖头上的暗红色晶石闪了两下,然后暗了下去,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死气沉沉的石头。
周云迟弯腰捡起木杖,看了两眼,然后随手扔在了一边。
木杖在透明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安曼苏娜的灰烬旁边。
杖头上的晶石反射着暗绿色的光,在灰烬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影子。
本来接下来轮到呼风了。
但那个一直在空间的边缘躲藏的人,在周云迟杀死药王密传老人的瞬间,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是旬余。
周云迟转过身,看着从空间褶皱中走出来的白发男人。
旬余的白发在一元万境的暗绿色光芒中显得格外苍白,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双瞳还是青翠色的,和周云迟此刻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走进长青府时一样,和站在大门口等他们时一样,和周云迟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但是,此刻的他手里握着一柄长枪。
枪杆是深青色的,枪尖是银白色的,枪缨是暗红色的,浸透了血。
那柄枪是数千年前苍城的制式长枪,云骑军的标配武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在旬余手里,它看起来不像一柄普通的枪,更像是一道被凝固在金属中的闪电。
“旬余。”周云迟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的,我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旬余的声音也很平静。
“我想问的是,作为数千年前苍城的云骑尉,你是苍城土生土长的人,你的家族在苍城住了千百代,你的祖先在苍城守卫了上千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也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但你还是选择了站在他们那一边。”
旬余沉默了很久。
久到一元万境里的暗绿色光都暗淡了一些,久到那些飘散在空中的暗红色粉末都落到了地上。
“他们是丰饶民。”旬余说。
“但他们也是人。他们有孩子,有父母,有族人,有家园。你把他们骗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合作,是为了屠杀。”
“你在长青府设下陷阱,用一个虚假的承诺将他们引入死地,然后一个一个地杀死他们。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周云迟看着他,青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区别在于。”周云迟说。
“丰饶民杀人的时候,他们称之为献祭。我杀人的时候,我称之为处决。”
旬余的手指在枪杆上收紧了。
“长青将军。”
“不要叫我的名号。”周云迟打断了他。
“作为叛逃者,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号。”
旬余的嘴闭上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里的青翠色变深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压下来,遮住了所有的光。
他没有再说话。
他举起了长枪。
枪尖指向周云迟,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上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颗拳头大的、银白色的光球。
那是旬余自己的力量,是将千年前苍城云骑军代代相传的枪法中的杀招——“贯日”。
他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枪尖上,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出来,形成一道足以贯穿一切的光束。
旬余在几千年前是苍城的云骑尉,他的枪法在苍城云骑军中排名第一,他的“贯日”能在零点一秒内将光束射出,光束的速度是光速,没有人能躲开。
他的手指松开了。
银白色的光束从枪尖上射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刺目的光线,直直地射向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