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巫师的手指收紧了,骨杖杖头上的晶石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颅骨的眼窝里涌出来,像是两滴血泪。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那种剧烈的、肉眼可见的变化,是一种细微的、从细胞层面开始的变化。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他的血管鼓了起来,暗红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是基因巫师。
他能操控生命的基因,能在一瞬间将普通人的基因改写成怪物,能在自己的体内唤醒那些沉睡在远古血脉中的力量。
他不需要武器,他的身体就是武器。
他不需要弟子,他的血脉就是军队。
“出来!”
他的声音更大了,大到在无限延伸的空间里产生了回声。
回声在镜像之间来回反弹,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种轰鸣,像是一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周云迟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从某个方向走过来的,是从基因巫师的倒影里走出来的。
基因巫师左手边的那个倒影突然不再笑了,它的嘴合上了,眼睛闭上了,身体僵住了。
然后倒影的胸膛裂开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从内部将它的胸腔撕开。
周云迟从那道裂口里走了出来,深青色的便服上沾着暗红色的光,白发在虚空中飘动,青玉簪在脑后微微颤动。
基因巫师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他怕了。
他活了太久了,见过太多的死亡,制造过太多的死亡,早已不知道恐惧是什么味道。
他后退是因为周云迟出现的方式打破了他对这个空间的认知。
他以为一元万境只是一个隔绝外界的牢笼,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空间不是牢笼,这个空间很可能是周云迟的身体的一部分。
在个空间里,周云迟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基因巫师。”周云迟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本名是什么?没有人记得了。你活了多久?也没有人记得了。他们只说你是基因巫师,你是丰饶的信徒,你是生命的操弄者。你喜欢把活物切开,看它们的基因在丰饶之力的作用下如何重组,如何变异,如何进化。”
基因巫师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调查过我。”
“不需要调查。”周云迟说。
“苍城的档案库里,关于你的记录有三千七百四十二页。从你第一次出现在仙舟联盟的记录中开始,到你最后一次被云骑军追捕为止。你的每一次实验,每一次屠杀,每一次逃脱,都有详细的记录。”
“曜青的月御将军曾经花了三年时间追捕你,失败了。玉阙的占卜家曾经用尽所有手段追踪你的下落,每一次都被你躲过去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基因巫师没有后退,但他的手指在颤抖。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失败了?”周云迟问。
基因巫师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想抓你。想审判你,想把你关进幽囚狱,想让你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周云迟说。
“但我不想。我不抓你,不审判你,不关你。我只是单纯想杀你。”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平静到像是杀人对他来说和喝茶一样自然。
基因巫师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浑浊的眼睛盯着周云迟,瞳孔里倒映出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深青色的便服,白色的头发,青色的眼睛,平静的面容。
他活了太久了,见过太多的强者,见过太多的令使,见过太多的天将。
但周云迟不一样。
周云迟不是强者。
有着万古长青体的他,对于他们来说,可以视作是死亡本身。
“动手吧。”周云迟说,“让我看看你能把那些孢子活化到什么程度。”
基因巫师不再犹豫。
他的手指在骨杖上用力一握,杖身上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涌出来,顺着手臂蔓延到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是剧烈的、失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破体而出的膨胀。
他的皮肤被撑开了,暗红色的肌肉从皮肤的裂缝里翻出来,肌肉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孢子囊,孢子囊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背部裂开了,从脊椎两侧长出了六根骨刺,骨刺的顶端是暗红色的,像六根烧红的铁棍。
他的手臂变长了,长到垂到了膝盖,手指变成了爪子,爪子的缝隙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菌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