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突然，但周云迟并不意外。
假面愚者从来不是安分的人，能在一座仙舟上安安稳稳待上几十，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那时他正站在长青府楼顶的边缘。
一只脚踩在栏杆基座的石沿上，另一只脚微微后撤，稳住重心。
白发的发尾被星风吹起来，缠在肩甲上又散开。
长枪靠在身侧的立柱边，枪尖朝下，枪穗在风中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石头。
他微微仰着脸，俯瞰着整座苍城。
那些星罗棋布的工坊、蜿蜒的水道、高高低低的飞檐翘角，灯火从每一扇窗户里漏出来，像一片倒扣的星河。
他没有动，只有眼睛在缓缓移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回到左。
花火从楼梯口蹦上来。
她几乎是跳着上最后几级台阶的，红黑相间的裙摆在转角处一闪，整个人就从阴影里弹了出来。
怀里抱着花火大人二号，那只玩偶被她掐着腰举在身前，两只布制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小周将军！”
周云迟转过身看着她。
转身的动作不快，左脚先收回来，脚跟在地面上碾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侧过来，右手自然地搭在了长枪的枪杆上。
“花火大人要走了哦。”
花火走到他身边，把花火大人二号往栏杆上一搁，两只手撑着石栏，身体前倾，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脚下那座灯火通明的仙舟。
“二相乐园的幻月游戏要开幕了。几十年一次的大乐子，花火大人不能错过。”
她说话的时候，一只脚的脚尖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敲着，节奏轻快，像在打拍子。
周云迟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花火的侧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星海上。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好。”
花火歪着头看着他。
她的脑袋歪向左边，桃花眼里映着苍城的灯火，瞳孔里那些光点一闪一闪的。
嘴唇微微噘起来，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委屈。
“就好？不挽留一下？”
“挽留你，你就会留下来吗？”
花火想了想。
她把脑袋正过来，又歪向右边，手指在栏杆上画了一个圈。
“不会。”
“那我怎么挽留。”
花火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
她把花火大人二号从栏杆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桃花眼不再看周云迟，而是看向了远处的星空。
她的下巴抵在玩偶的头顶，嘴唇被玩偶的耳朵遮住了半边。
沉默了片刻。
风从星海中吹来，把她的发丝吹到了脸上，她没有去拨，任由那些细碎的发丝在脸颊上轻轻拂动。
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小周将军，花火大人会把苍城的事告诉酒馆里的所有人。愿不愿意来，看他们自己。不过以花火大人的判断，应该会有不少人感兴趣。”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拨弄着花火大人二号耳朵上的一根线头，绕了两圈又松开。
周云迟点了点头。
“多谢。”
“还有！”花火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把花火大人二号夹在腋下，两只手伸进怀里一阵翻找。
她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封皮是红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贴纸，画着一个笑脸。
她翻了几页，指尖在纸页上快速划过，找到某一页后停下来，撕下一张纸。
撕的时候很小心，沿着本子的装订线慢慢撕，但最后一截还是撕歪了，留下一个锯齿状的边缘。她把那张纸递给周云迟。
“这是花火大人给你的礼物。等花火大人回来的时候，会带给你。”
周云迟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惊喜。不告诉你是什么。”
字迹潦草得像是用左手写的，有些笔画叠在一起，有些字歪出了纸面。
他抬起头，看着花火。
花火正用眼角偷偷瞟他，见他看过来，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远处的一盏灯笼。
“我听说，幻月游戏很危险。”
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收进了袖中，手指在袖口上按了按，确认它放好了。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礼物什么的，远没有你活着回来重要。”
花火愣住了。
她的桃花眼瞪得很大，眼皮向上撑开，睫毛几乎竖了起来。
嘴唇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