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迟将最后一份丹鼎司的重建需求报告批完，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星风从纱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工造司连夜赶工，留下的气息是这样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苍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
工造司方向的灯火最亮，金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迟融的吼声已经听不见了，大概是嗓子喊哑了。
天舶司方向安安静静，港口的星槎都归了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群睡着的鸟。
太卜司方向一片漆黑，废墟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周云迟的目光转回，落在长青府东侧的那排客房上。
有一间房的窗户还亮着灯，粉蓝色的光芒从窗纸的缝隙里透出来，很淡，淡得像是一层薄雾。
爻光还没睡。
周云迟看了那扇窗户片刻，心里感慨了一句。
戎韬将军即使出门在外，也还是那么尽职尽责。
他没有多想，转身走回桌前，熄了灯，躺到床上。
床很硬，被子很薄，但他习惯了。
苍城还在建设中，将军府能住人就不错了，要什么席梦思。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金人的轰鸣声，慢慢沉入睡眠。
没有梦。
或者有，但他不记得了。
第二天一早，周云迟在行廊见到了爻光。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便服，没有戴那些银饰，白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站在垛口前，粉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戎韬将军早。”
周云迟走过去，抱拳行礼。
爻光转过身来，动作很快，快到周云迟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他，粉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好像是那种更复杂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到一样的慌张。
“长青将军早。”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云迟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似乎不是被晨风吹的，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慢慢蔓延开的红。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爻光已经移开了目光，转头继续看星空。
“昨晚休息得好吗？”
周云迟问。
“还好。”
爻光的回答很简短，这可不像是一个天将该有的礼数。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绞着。
周云迟正想再说点什么，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周将军——”
花火从台阶上蹦上来，一步一跃，红黑相间的裙摆在晨风中飘动。
她怀里抱着新造的花火大人二号玩偶，桃花眼依旧，脸上带着一种“昨晚玩得很开心”的表情。
她嗨了一整夜，从摘星楼玩到工造司，从工造司玩到天舶司，从天舶司玩到港口的星槎仓库。
愚者们的聚会永远没有尽头，但花火知道什么时候该撤。
天亮之前，回到将军府，在周云迟发现之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周云迟。
她更没想到，周云迟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花火的目光落在爻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白发，粉蓝眼眸，素白便服，玉簪。
脸很好看，身材也不错，气质更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高贵端庄。
花火的无名火从心头升起。
不是嫉妒，是地盘意识。
苍城是她先来的，将军是她先认识的，BGM玩偶是她送的。
这个女人是谁？凭什么站在周云迟身边？
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火刚燃起，花火已经计上心头。
她一步一跃跳到周云迟身边，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把花火大人二号夹在腋下，桃花眼直视着爻光，声音甜得发腻。
“小周将军，这位是谁啊？”
周云迟浑然没有察觉身边越发僵硬的气氛。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花火的胳膊正死死地箍着他的手臂，也没有注意到爻光的耳根从粉红变成了通红，更没有注意到两个女人之间那无形的、噼里啪啦的电流碰撞。
“这是玉阙的戎韬将军，联盟的柱石。”
周云迟的语气很认真。
“论卜算之道，当属联盟首屈一指的人物。”
“哦——”
花火拖长了尾音，桃花眼弯弯。
“那可真真是好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