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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周云迟的脸上。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白发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虽然腕表的界面已经暗下去了，但昨晚看到的那颗红色的光块还在他脑海里闪烁。
智识，充能，最后一次模拟机会。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
纸是白的，墨是黑的，然后他写下第一个名字：旬余。
新生的丰饶令使。
倏忽之后，药师亲自擢升的又一位使者。
在模拟中，这个人会死在苍城的熔炉里，尸骨化作无尽能源，支撑了苍城仙舟往后的航行开支。
但现在，周云迟有更好的计划。
他闭上眼睛，胸口中那股“锚定感”还在，那根看不见的线从心脏延伸出去，伸向星海的深处。
线的另一端，就是旬余。
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不知道他现在在宇宙的哪个角落。
但他知道一件事，一年之后，旬余会来。
这当然不是巧合，更不是偶然，是命运层面的锁定。
天弓指引，这就是它的力量。
周云迟睁开眼睛，在旬余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苍城的航行需要能源。
工造司的熔炉日夜不停地燃烧，金人的生产线一刻不能停，城防系统的屏障每时每刻都在消耗。
能源的支出一向是曜青的痛。
不过旬余是“活”的。
丰饶令使，一般情况下不死不灭。
你把他的身体烧成灰，他会从灰里重生。
你把他的血肉碾成泥，他会从泥里站起来。
倏忽当年就是这样的怪物，旬余也是一样，只是道行太浅，弱的多。
不过只要他的命途之力没有被彻底封禁，他的身体就会无限再生。
一个永远烧不完的燃料。
周云迟在旬余的名字下面画了第二条横线。
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已知苍城用得上旬余，其他仙舟呢？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各仙舟的名字。
玉阙有息壤渊石，接近无尽能源，不需要。
罗浮烧建木根系，也是接近无尽能源，不需要。
朱明用燧皇供能，同样不需要。
而方壶还在重建，百废待兴，但持明族的仙舟对丰饶之力极为敏感。
把旬余的血肉送过去，万一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异变，得不偿失。
至于虚陵。
十王司的总部，对丰饶之物禁绝最严。
别说旬余的血肉，就是一截被丰饶之力浸染过的树枝，都进不了虚陵的大门。
所以能用得上旬余的，只有苍城和曜青。
周云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苍城和曜青，两座仙舟分一个丰饶令使。
能行吗？模拟里，一个旬余供苍城烧是完全足够的。
如果分成两半，万一旬余撑不住呢？
要不再找一个丰饶令使？
但哪有那么多丰饶令使给他抓。
总不能把自己塞进去吧。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先抓住旬余，把他塞进熔炉里，剩下的以后再说。
周云迟在纸上写下第二个名字：砚周。
目前苍城太卜司的准太卜，玉阙派来的人，药王秘传的暗桩。
在模拟里，这个人潜伏了一年才开始活动，但周云迟不打算等那么久。
砚周是鱼饵，是用来钓旬余这条大鱼的。
现在鱼已经上钩了，或者说，一年后一定会咬钩。
那鱼饵就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
不过不能直接抓。
砚周是玉阙派来的人，背后站着爻光。
如果周云迟无缘无故地把砚周拿下，爻光会怎么想？
玉阙会怎么想？
“苍城的天将容不下玉阙的人”。
“长青将军过河拆桥”。
“苍城刚立就要排挤旧仙舟”。
这些闲话传出去，对苍城没有好处。
所以要让砚周“自己暴露”。
周云迟拿起笔，在砚周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内鬼不能由他来抓，要由苍城自己的人来“发现”。
太卜司的副手，工造司的监工，天舶司的管事。